第4章 进宫面圣
今年的皇城格外冷,二月末了仍飘着鹅毛大雪。
天未明,一辆宫里来的轿子便停在了贤王府门口,一个约莫三十四岁的太监立在寒风里,看见周絮便躬身请安,手脚利索地伺候他进了轿。
小楼早已在周絮衣服里塞了一叠厚厚的银票,方便在宫里打点妥当。
一炷香的功夫,轿子便入了宫门。周絮掀起帘子往外看,飞檐绘彩,栋梁雕花,没有一室不富丽,没有一景不精巧。穿过几处宫殿转过几个游廊,周絮这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心里不住感叹,这皇帝搜刮民脂民膏建出来的宫殿,果然是气派十足,就是太大了些,又绕来绕去的,这些宫女太监贵妃娘娘每天不迷路才怪呢。
轿子停在了御书房前,周絮立刻重新整理了一遍衣冠,忐忑地下了轿子,安慰自己道:丑媳妇也要见家婆,假王爷要见真皇上咯,有啥大不了的。
一跨入御书房的门,周絮也没来得及仔细看,便毕恭毕敬地单膝跪下,鼓足中气到:“臣弟参见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
“快快起来吧,皇弟何时与朕这般客气。”
“谢皇兄”周絮站了起来,这才有机会看到皇上的面容,不禁一呆。
只见一个少年人坐在绣龙锦缎的椅子里,身上花纹繁复的龙袍也盖不住他神仪明秀,朗目清眉的好容貌。
这小皇帝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与周絮想象那个眼圈发黑四肢浮肿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形象相去甚远。
皇上命人搬来了椅子道:“皇弟请坐罢。”
周絮呆呆地望着这面如凝脂,眼如点漆,似神仙人儿一般的小皇帝,呼吸一滞,这,就是黎大哥口中的狗皇帝?
“咦,皇弟怎么呆了?”皇上笑到,眉眼之间甚是欢喜。
周絮从被皇上无双容颜的冲击中找回理智,慌忙坐下道:“多谢皇兄厚爱。”
“病傻了?皇弟今天与朕真是客气得奇怪。”说着便命人上了茶,继续说道:“皇弟自那晚被刺后,伤口过深,又是大病初愈,听太医说一直迷迷糊糊地发烧昏迷,不省人事三天了,本来朕打算去王府探望你,但近来朝政过于繁忙,一直没抽出时间。”
这山羊胡子老太医也忒夸张了,我周絮何时昏迷过,敢情一定是为了吹嘘他的医术了得,可以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两次罢,周絮不禁暗自咂舌。
站在一旁的海公公道:“小王爷你不知,这几日皇上可是对王爷的伤势牵肠挂肚得很,饭都吃不下了。”
“皇兄对臣弟的厚爱,臣弟一向明白,也请皇兄保重龙体要紧。”
“哦?你明白什么了?”皇上笑得更欢快了,眉眼里都开了花。
周絮一时不知皇上的话如何应对,便胡乱说道:“明白……皇兄是待我最好的人了。”
皇上愣了愣,随即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让闲杂人都退下了。
“皇弟这话朕听着就不可靠,恐怕在皇弟心里,那位小楼公子才是皇弟心尖上的人吧?”
周絮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皇帝到底知道多少事情……额上瞬间冒出冷汗。正不知该如何作答时。
“皇兄跟你说笑呢~看把给你急的哈哈哈”皇上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玉瓶:“这是南平王前段时间进贡的雪脂冰蚕膏,说是治伤最好,最近皇弟受伤也忒频繁了。”
雪脂冰蚕膏可是极其名贵稀有的疗伤药,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甚至被割了喉都能治愈,千金难买,这皇帝倒是大方。
“谢皇兄赏赐,其实臣弟这点伤已没什么大碍,皇兄抬爱让臣弟受宠若惊。”也不知道他们皇家说话是不是这个调调,说的周絮自己都觉得虚。
皇上微微眯着眼,用盖子拨了拨浮在茶水里的叶子,像看什么稀奇事物一般,饶有兴味地看着周絮:“听说皇弟大病初愈后性情大变,朕原以为只是奴才们胡说,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周絮心下一惊,正思索着如何作答,皇上正色道:“其实朕这次来,是有要事与你说。”说着便放下茶杯继续道:“之前你伤得突然且很奇怪,我便命徐大人暗中查了查,果然,你这伤有蹊跷。那日在刑场上,刺客刀上的毒只是寻常的腐骨膏,并不难解,但是……江湖上有一种毒叫七虫断魂散,是西夏人的毒,无色无味,但毒性极烈又极慢,每天下一点在饮食里,即使是善用□□之人也无法察觉,服个一年半载的,即使是内功深厚之人也会内功散尽形体消瘦,前期咳嗽似痨病,后期便终日昏迷,此时即使华佗再世也已经救不回来了,不消三个月便内脏腐烂而死,无药可救。皇弟你的体内,除了那腐骨膏,还有这七虫断魂散。”
周絮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七虫断魂散他听黎大哥说过,是青衣会的毒圣白前辈去西夏游历时所创,杀人于无形,后来由于太过阴毒,被黎大哥下令禁止使用,白前辈过世后,此□□配方也被烧毁,后世应该无人知道才对。
“皇兄是说有人给我下毒?”
皇上身子往前倾,贴着周絮的耳朵道:“而且还是恒之你身边最亲近之人。”
“皇兄这……”
皇上摆摆手,宛然一笑,却看得周絮提心吊胆的。皇上所指之人,当然再明显不过了。
“此人留不留,这事查不查,当然全凭恒之你定夺”皇上看着周絮的眼神清冷深邃,他那一点点心思早就藏不住了。
周絮连忙道:“皇兄仁慈。”只觉得太阳穴开始暗暗地跳动。
皇上摇摇头,又笑道:“可比不上某些人用身体为身份不明的下人挡刀子仁慈,几月不见,恒之果然变了很多,倒是有趣了”
“是臣弟冲动了,若皇兄有什么危难,我一定……”话说出口周絮才发现不妥,怎么能诅咒皇上被刺呢……
皇上兴致愈发浓了:“嗯?你一定什么?”
“臣弟该死,不该诅咒皇兄。”
“你先说,你一定什么?”皇上的眼睛兴奋得简直都发光了,就像猎人看到猎物似的?周絮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臣弟一定拼尽全力保护皇兄,挨个十刀八刀眼也不会眨一下。”情急之下他只好说出江湖中兄弟拜把子的话。
皇上笑了出来:“听说恒之你这场病后得了失心疯,过去的事都记不大清了,以前你是最爱骗人的,但这句话,朕可记下了。”可他看周絮的眼神却没有半点笑意,认真得可怕。
“是,臣弟定不会赖账。”
皇上满意地笑了笑道:“甚好。“
周絮又跟他打了几句官话,表面上强装平静,满心都是小楼的事。
一来这皇上这是有意让他防备小楼,却又不明说,明面上把决定权交到自己手里,还笑脸相迎,可真是一只笑面虎,也不知道背地里会不会做些手脚。
二来小楼若真是要加害于贤王……嘿,那可不就是同道中人了?
皇上那双眼睛也是油锅里炼过的,一眼便看出周絮心思不在这里,便道:“恒之你大病初愈,陪朕说了这么许久的话,想必也是累了,先回去歇着吧,等天暖了些,朕邀你来宫里喝酒罢。”
周絮松了一口气,道:“谢皇兄,臣弟就先回去了。”行了个礼便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
皇上突然道:“且慢,朕想起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