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弦纹玉珏
“哈哈哈皇兄真是料事如神,今天路过看门虚掩着,就去转了一圈便出来了。”周絮讪笑道。
皇上笑而不语,拎起酒坛遍灌了几口,看着月色湖水发呆。
一时无话,周絮也盯着茫茫夜色发呆,想起以前也时常这样,和黎大哥坐在吟醉楼的屋顶,看着扬州一片月,喝酒喝到天破晓,那时娘亲还在,他也还是周絮。
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恒之有什么心事么?”
周絮回过神来,发现皇上正盯着他问,回答道:“倒是没有,就是想起一些往事一些故人。”
皇上微微挑动眉毛,惊奇道:“哦?恒之是想起从前的事了?”
“倒……倒没有,就是有些想念娘亲了。”周絮慌忙补救道
皇上晃了晃酒坛子,递给周絮道:“还剩两口。”
周絮二话不说就一饮而尽,随手把空酒坛子往空地上一甩,忽然头重脚轻昏昏沉沉,身子一栽,一双手托住了他的往下沉的身子。
得,这小王爷的躯壳,是个三杯倒。
周絮失算了。
醒来后天已大亮,周絮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头疼欲裂,胃里火烧火燎的,身子软绵绵怎么都使不上劲。
周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屋顶被挪到这床上的,只觉得难受的很,一阵阵反胃。
几个小太监进来伺候他洗漱沐浴,喝醒酒汤。又依皇上吩咐把早膳送到房里,一色清粥小菜,温和清淡倒是令周絮胃里舒服了些。
这小皇上也忒爱使坏了,明知道贤王三杯倒,还让他喝了最后那几口酒。周絮扶着昏沉沉的头直叫苦,想自己是周絮的时候,喝三斤花雕都不会倒。
海公公进来问了安,道:“王爷头可还疼?皇上吩咐,王爷可多睡一会,用完午膳再回王府。”
皇上在御书房忙着批阅奏折,便传了周絮过去一道用午膳。
“头疼可好些了?”
周絮无精打采地点点头,似还在梦游状态。
皇上把脸凑近周絮,道:“嗯,洗涮干净了,身上没酒味了。”又笑了笑继续说道:“恒之你就是这样,以前喝青梅酒都能醉得不省人事,这些年也没有长进。”
周絮苦笑,那你还不早说!
“待臣弟练好酒量,请皇兄也到府上喝一顿”周絮在皇上的对面坐下。
“那朕便等着瞧”皇上又是一笑,看起来心情极好。
午膳也清淡之极,火腿鲜笋汤、牛乳蒸羊羔、鲜蘑春卷、清炖白果鸭及每人一碗梅花粥。
用罢午膳,周絮回到王府已是下午,他回到房中用被子蒙了头继续呼呼大睡。
醒来时,夜已深,月照中庭。
周絮辗转了几下,酒已大醒,神清气爽,再也睡不着了。
昨天下水救娘娘时弄湿的衣服,洗好晾干后宫里已差人送来,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桌案上。
周絮把昨天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起皇上问他“可曾去过溯月斋”时眼中的试探与猜忌,便觉得好奇又心惊。
难道溯月斋是个禁忌之地?是了,不然也不至于清冷成那样。
他想起那块玉佩,立刻下床拿起宫里送来的衣衫,反反复复抖了几十下,玉佩连个影子都没有。
周絮猜测,要么是救人时掉入湖里,要么是什么重要或秘密的东西,被皇上发现收了起来,但若是这样,皇上怎么也不跟我说明白呢?周絮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那玉总觉得眼熟,到底是在哪见过呢?有些东西越是想不起,就越是控制不住去想,越想越烦躁,周絮为了转移注意了,便披上衣服打算去院子里逛逛。
走着走着便走到碧藕榭,藕榭四面有窗、左右回廊,跨水接峰、曲折通桥;夜色正浓,月光粼粼,池水碧清、两岸桃花似火。
只见游廊尽头水畔立着一人,正是小楼。
“风寒露重,悦卿别着凉了”周絮悄悄走到他身边道,见他衣衫单薄,便把披在自己身子的衣服,披在小楼身上。
小楼的肩膀明显颤了颤,回过头来道:“王爷”面色却已恢复平日的云淡风轻,继续说道:“王爷也是和小楼一样,睡不着出来走走吧。”
周絮点头,与小楼靠在回廊上,便把昨天如何吃撑了在御花园散步,如何误入溯月斋,皇上试探的语气等事一五一十地说与小楼听。
当小楼听到「溯月斋」三字时,眉头紧蹙,脸色明显一青,却又压抑着不露声色。
周絮观察了一会儿,看他神色有异,问道:“你可是知道关于溯月斋的事?”
小楼沉吟了一番,道:“据说溯月斋曾经住的,是当时的太子妃,白大将军的孙女。”
白大将军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是与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元老。
周絮一惊,脱口而出道:“她可是皇兄的妻子?”
小楼点头:“因为她是皇上青梅竹马的玩伴,当年宠冠后宫,在民间也是一段佳话,所以小楼才得知的,后来……据说太子妃得了一场大病,试了各种方法都救不回来……当时皇上一怒之下,杀了很多太医,太医院血流成河……,”小楼微蹙着眉头望着周絮:“王爷真的……这些事情也忘了么?”
“要是记得就好啦,哪敢这样去触皇兄的霉头”周絮叹道,没想到这小皇上也是个痴情种。
“这件事从此变成了禁忌,再无人敢提起……”
一阵风吹过,对岸的桃花簌簌落下。
“糟糕,我在溯月斋看到一枚玉觉得很眼熟,便拿了出来,现在找不着了,可能还被皇兄知道了……”周絮越想越糟,但看皇上面上也是风平浪静,大概时过境迁,这件事也淡了吧?
小楼睁大双眼:“可是玉体扁片,饰有弦纹?”语气一改往日的风轻云淡很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