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童子
穿着白色宽松袍子的男孩看上去年幼,个子不高,速度却非常快,几度在葵的视线里一闪而过,转瞬消失在层层妖怪后,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洁白的衣角。
当葵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引到出前城城外的一道山坡上,背后是妖怪正逐群消失的城池,周围只有几丛低矮的灌木贴着草地。在如此一览无余的地形下,几米之外的白色身影就异常显眼。
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男孩手执一柄长S刀,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葵。他身边站着一匹脚踩烈焰的骏马,马身通体洁白,只有脖子后面的鬃毛和尾巴是火红色,眼睛里没有瞳仁,同样是一汪无尽的血红。
“你是谁?”葵拧起眉毛,从那匹异常高大的骏马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妖气――看来这马和那个小男孩一样,都是妖怪。
白发紫眼的俊秀男童微微一笑:“我叫白童子。我知道你是出前城城主从平安京特意请来的阴阳师,还是那位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弟子。”
换做普通人,听他一下道出自己的身份早就惊慌失措,这个时候已经会紧张反问:你怎么知道?
白童子也等待着对方这样反应,好高深莫测接着来一句:“你们的事,我早已尽在掌握。”以此来个下马威。
结果他左等右等,都已经想好了待会说话要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神态,等了半天,那个黑发黑眼的小女孩才呆了呆,愣愣反问他:“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阴阳师,为什么还把名字告诉我?不怕我掌握你的名字,就对你下咒吗?”
白童子:“……”好像,有这么点道理?
小姑娘望着他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怜悯:“小弟弟,你还是先回家好好学习一下,再出来搞事吧。”不然碰到一个阴阳师就像现在这样傻乎乎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真的心好大哦!葵都替这个白发小弟弟的家长感到揪心。
白童子失语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对那双漆黑清亮的眼睛,他脑袋不知怎么一抽,张口解释:“放心,就算你掌握了我的名字,也控制不了我。”
“为什么?”葵满脸好奇。
“因为”他是奈落的□□,除了奈落无人可以命令他。白童子一顿,忽然醒悟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在这跟一个人类,还是目前敌对的人类解释这么多?他一开始明明只是想把对方引出来,顺便较量一下刀术的。
“因为什么?”敌对的人类小女孩还在那儿追问。
白童子的心情忽然糟糕起来,口吻也变得恶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多少有些心塞自己刚才竟然被一个人类牵着鼻子走。
“不说就不说嘛,你这么凶干什么。”
“……”他们现在是敌人吧?他们现在可是敌人!敌、人。着小丫头还敢问他为什么这么凶?还敢跟自己撒娇???
白童子压下面上的燥热,努力板着脸,假装自己不为所动,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冷酷:“呵――看来你还没认清楚形势。”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为自己鼓掌:没错就是这样白童子,恢复成以往冷酷无情的你吧,要知道你可是奈落的□□,应该跟那个混蛋一样阴冷狡诈,而不是被一个人类小女孩牵着走。
“形势?”葵重复了一遍。
“没错。你手上的那把刀我很喜欢,刚才看你也是个用刀的行家。既然如此,我们就来比试一番。你输了,你的命和武器就都是我的。”
葵被他命令般的口吻弄得不爽起来,况且她手上这把短刀可是安太郎叔叔特意为她打造的,这个白头发的小鬼还想强抢?
咦,白头发?也用刀的白头发?
想到某个戴面罩的家伙,葵的心情更糟糕了,一口应下了白童子的挑衅,将短刀横握在胸前。
明亮纯净的灵力被她包裹在短刀上。
那股圣洁之力刺激得妖马炎蹄焦躁不安,不住地原地踏着蹄子,从鼻腔里喷出一股股炙热的黑烟,像是火山口濒临爆发前泄出的热气。白马甩了甩头,从喉咙里挤出愤怒的嘶鸣。
白童子安抚地拍拍坐骑的背部:“你后退。”然后,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那柄高过他半个头的S刀,灵活地转了一圈。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嘶嘶的破空声,随即直指葵:“来吧,你的刀我就收下了。”
葵脸色一沉:“你做梦!”
两人随即站作一团。
白童子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挥舞起S刀来却是大开大合,凶猛无比,他舍弃了所有的防御,只是不断地进攻,进攻,再进攻。如一匹孤狼,不咬住猎物的喉咙绝不罢休,为此就算浑身伤口,鲜血淋漓也无所谓。
而葵走的也是这个路子。
很久以前教授她刀法的安太郎叔叔就说过她:一个小姑娘,刀法这么猛做什么,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要么敌死要么她亡。
葵一开始也纠结了一番,后来发现自己实在学不会安太郎叔叔那种四平八稳的打法――那样要急死她――索性放弃了,干脆一条路走到黑,把自己的速度提到最高点。
只要够快,就能在敌人发现她的破绽前,杀死敌人。
两人都发现了对方刀法和自己的相似,不由得更加兴奋起来。
对于葵来说,虽然自己用的是短刀,白童子用的是S刀,可是,他们都是追求进攻放弃防守,换句话说,只要打败了白童子,就相当于打败了另一个相似又不同的自己――肯定能大幅度提高自己的刀术。
这场战斗下来,她一定会有很大的领悟!
想到这里,葵也顾不上藏拙,干脆地打开了写轮眼。在这双眼睛的辅助下,之前被忽略掉的空隙显露出来,白童子挥刀的动作放慢,在那一瞬间,葵眼睛猛地眯起,手中短刀迅速前刺:
就是这里!
刺啦一声,两道身影在空中相接一瞬,转眼又分开。
白童子抬手看看自己的小臂,那里的袖子被整个割开,苍白的肌肤上横贯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葵落在地上,摸了摸自己一边的鬓发,郁闷地鼓起脸:一把头发都被削断了,她养了好几年的头发啊。
“你的眼睛。”白童子只是瞥了眼伤口,就放下手没再管,反而专心致志注视着葵的眼睛――猩红的色泽里,三颗黑色的勾玉均匀分布在眼球里,红与黑交织出危险又诡异的图案。
不知道为什么,白童子居然觉得这双红色的眼睛非常美丽,美丽得让他微微战栗。
葵眨眨眼,没注意到白童子复杂的语气,只顾着心疼自己的头发。她看了看地上那缕还系着发带的黑发,举手:“那个能暂停一下吗?”
“……干什么?”
葵指了指头发:“我先把那个收起来。”
“……”白童子抽了抽嘴角,拒绝了,“别开玩笑了。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再来。”
可惜他的希冀注定要落空,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砸到地面上,把整个山坡都震得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