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 予心所向 - blueskytofly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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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四月十七,四绝,大凶,诸事不宜……犹忌出行。

“诶你们听说没有?东厂督主的船今天晚上要经过这里。”

“真的真的?东厂督主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第一他第二的人物,到时候可得看个热闹去。”

“看什么热闹啊,官府把那一段河道都封锁了,咱们根本进不去……来来来,吃菜吃菜。”

酒馆里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天南海北的行人们谈天说地,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在角落里的客人拿起斗笠匆匆离去的身影。

他打听的消息没错,程沐恩这段日子在宫外办事。东厂督主走到哪里,莫不是前呼后拥的,他难以接近,江心的官船上远离人群,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谢英死后,刺杀程沐恩仿佛已经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他知道,无论是谢英被下狱还是他的身世被抖出,无一不是对方主使。事已至此,他不想再去顾及那些细枝末节的恩恩怨怨,他只想找真正的罪魁祸首复仇。

他心里清楚,杀了对方,自己还是要一辈子逃亡下去,而父亲也永远不可能活过来,程沐恩死了,还会有新的东厂督主作威作福,世道不会变得天朗水清……但是他还是执意地想要去做这件事,他实在太需要一个缺口去排解内心无边无际的痛苦。

河道虽然被封锁,但寻常官府的哨卡是防不住他的。他没费多大劲就绕开了哨卡,藏身于河岸边等待程沐恩的船经过。

天色渐渐黑了,夜晚的江风有些喧嚣。他忘记了饥饿,也忘记了寒冷,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江面。终于,一艘灯火通明的官船由远方出现在视野中。那船行驶的路线离河岸不远,他提刀上前,趁官船靠近河岸之际一个箭步跳上了船。

“什么人!”

卫兵还没来得及喊人,便被他三下五除二地制住了,“督公在哪里?”他问。

对方早已被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指了指船舱上层,这时,只听谢准问:“会水吗?”

卫兵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

“如此……便得罪了。”

下一刻,卫兵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扔下了船。他不想让对方一会儿成为程沐恩的助力,但是也不想随随便便取人性命,见河水尚浅便干脆将人扔进水里。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楼船,全身的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他绕开了甲板上的岗哨径自上了楼,一路顺利如入无人之境。到了楼上那间最大的舱室,他打算破门而入,但却惊讶地发现,那扇门是开着的。

“哈哈哈哈!姓谢的!咱家等了你很久了!不对……还是说应该姓夏?”

那不是程沐恩的声音,他知道,督公从来不会有那样目空一切的声音。舱内的灯一时间突然纷纷亮起,借着灯光,他看到舱内聚集了十几名手持兵刃的武人,正对着他的那个人不是程沐恩,而是一个身着东厂掌事服色,眼中写满了暴戾之气的人――他认得对方,对方正是最近被派往这一带收取店税的高隆。

“原来如此……督公找不到我,但督公知道我要杀他,所以故意放出假消息引我上钩,让你来做这替死鬼……”谢准冷冷地说,“督公为了找到我,真是煞费苦心。”

“什么替死鬼……”高隆狞笑,“要死的人是你!谢英那老东西,一个宦官,捡了个儿子回来养,倒还当真了。今日`你就陪谢英那个自诩清高的家伙一起,去阴曹地府继续扮演你们的假父子吧!”

他在东厂的时候就见过高隆与人切磋,与樊顺那个绣花枕头不同,对方虽说性子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但却是有些本事,一套少林夜叉棍法即使是放眼整个武林之中也是排的上号的。武功高强又不怎么把督主放在眼里,使得高隆在东厂之中颇为程沐恩所忌。

程沐恩虽不挑明,但对于谢准而言,却是心知肚明的。而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断定程沐恩此次是要让高隆做自己的替死鬼――相王上书后,榷税一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虽说有皇帝的支持,但是事情闹大了毕竟不好收场,所以最近这段日子,大多数税使的行为已经收敛了很多,而这自然是程沐恩的要求。但此时此刻,高隆却还肆无忌惮地在外横征暴敛,显然是不打算听从程沐恩的命令。对于这样不听话的手下,依程沐恩的性子,是最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

“督公打算借刀杀人……”他看了一眼高隆,后者脸上正是杀气腾腾,这个人一贯便是那样的性子,哪怕今天没有程沐恩的命令,也是不见得会放过他的。他唯有殊死一搏,方才下得了这艘船,“我虽不情愿,今天也是非做他的刀不可了。”

“臭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出此狂言!”高隆手中齐眉棍向前一指,喝令道,“给我拿下!”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只得背水一战,当即拔刀出鞘。对方皆是有备而来,破风刀法虽然招式凌厉,却也一时间难以对付那么多人。他且战且退,退至楼梯之上,形成了一对一的格局,对方人数虽多,却也一时间无法尽数上前。他趁此机会,绣春刀连连出手,斩断了近前那几人的咽喉。

正在此时,他忽听得楼下喊杀声大作,原来是下面的护卫得了消息,准备上来帮手。他被困在狭窄的楼梯上不上不下,情觉不妙之际,只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飞快地上了楼。他还来不及惊讶,就看见叶天佑站在他身后,手起剑落,斩杀了一个正欲冲上来的护卫。

“你怎么来了!”

他方从刚才的困境中解脱,瞥见对方的身影,不知应该是感到惊喜还是烦忧。他不愿意给对方带来麻烦所以不辞而别,没想到对方却一路跟来了这里。叶天佑身份不一般,若是被人认了出来,只怕日后免不了要东窗事发,到那时,就不是代帝出家那样简单了。

“我在那座屋子里没有找到你,但我听说督主的船要经过这里,我觉得你一定在船上。”叶天佑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对方的神情,只听到那平静得仿佛已经看破一切的声音,“我已经抛下过你一次,这一次,我不想再留下遗憾了。既然你执意要做个了断,那就让我和你一起……今日之后,死于刀下,抑或亡命天涯,都但凭天命吧。”

“你这样舍命陪君子……让我怎么报答得起……”

他按捺住心头汹涌澎湃的感情,挥刀杀向面前的敌人。他本来已经抱定了无所谓生死的决心,但在这一刻,他突然格外地渴望活下去,或者说,至少也要让对方平安地活下去。在这样的心情驱使之下,彷徨,软弱和痛苦一时间仿佛都消失殆尽了,而只剩下近乎于本能的理智与残酷。他只知道,少了一个对手,同伴便多了一分生的希望。

耳边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对方会替他守住身后。叶天佑占据着由上而下的优势,接连斩杀了一个又一个意欲冲上来的对手。强烈的求生欲之下,两人出手也都不再手下留情,此时此刻,于对方不过是例行公事,但于他们却是命悬一线――连同同伴的命一起。

白刃相接,这于他的位置而言是极为不利的。见此情形,他干脆向前一步,任由对手的长刀刺中了他的肩,而与此同时,他的刀也割断了对手的喉咙。对方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倒在了地上,鲜血很快便汇聚成摊,顺着楼梯流下来,他跨过对方的尸体,踏上了楼梯,视线对上了高隆阴沉的目光。与此同时,楼下的护卫似乎也已经损失殆尽了,叶天佑踩着染满了血污的楼梯,顺势随他上了楼。“相王殿下……”高隆的目光落在叶天佑身上,“这下可有意思了。”

“有高公公这句话,”谢准说,“督公的这把刀,看来我今天是当定了。”

“哼……”高隆冷笑了一声,“一十二路破风刀法,在华山派反两仪刀法之中加以改进……谢英这老东西,果真是藏了几手的……就凭樊顺那个酒囊饭袋怎么可能有这等眼力。只不过,有一件事……谢英怕是没告诉你。”

“哦?”他不动声色地问,“高公公所指何事?”

“谢英恐怕没告诉过你,世上最动听的声音……”高隆手中齐眉棍忽地向他撩过来,他一闪身避开,绣春刀直取对方下盘。但他还没得手,那齐眉棍便稳稳架在了他面前,对方毕竟是东厂数一数二的高手,招式之间滴水不漏。寻常棍法均是用的白蜡杆,而高隆却偏偏用的是铁棍,那沉重的铁棍在他手上运转自如,生生将那慈悲为怀的少林功法变成了杀人利器。

舱内地方狭小没什么闪避的空间,他虽然轻功过人,毕竟施展不开。见他受了伤,叶天佑生怕他吃亏,便也上前与高隆对战。他没有行走过江湖也没有多少对敌的经验,但胜在在这危急时刻依然意志沉着,数十招之内,高隆倒也没占着什么便宜。

见此情形,高隆忽地变化了持棍的架势,以棍为枪向叶天佑直刺过去,夜叉棍法精要之处便在于这三分棍法七分枪法之间的转化,偏生他又料定了那二人必然互相回护。果不其然,谢准未及多想便攻向他身后,欲解叶天佑的围,正在这时,高隆后手露出的一段棍身忽地向他肩头而来,不偏不倚地打在他伤处,将他打倒在地。他来不及起身,齐眉棍便抵在了他身上。

“世上最动听的声音……就是人骨节碎裂的声音!”

话音未落,那根沉重的铁棍重重一击,砸在他锁骨上,剧烈的疼痛之下,鲜血从伤处不住地流淌下来。而高隆仍是不满意,手起棍落,又一下砸在他肋骨上,他浑身染血,就连呼吸也带着火辣辣的疼痛。情急之下,叶天佑也顾不得太多,提剑自后方攻上来,高隆一转身,后手棍扫向叶天佑,但他方才已经目睹了谢准为这一招所伤,故此有了心理预期,身子一低避开了那半截后手棍,闪着寒光的剑身横在高隆和自己之间。

“雪拥蓝桥……没想到堂堂相王居然会使百年前昆仑派的两仪剑法……这不是王府长史能教你的。”高隆有些惊愕。

“当然不是王府长史教的……”叶天佑说,“今日`你要杀他,要先过我这一关!”

高隆笑了,眼中涌起嗜血之色:“那我就连你一块杀!”说罢,齐眉棍便向叶天佑挑来,那沉重铁棍运转如飞,没几下就破了他的剑招。那铁棍欲戳入叶天佑心口之际,却突然在距离他不过半寸的时候停了下来,紧接着,高隆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只见谢准扶着刀支撑起上身,沾满血污的脸上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高公公棍法确实当世无人能及……只可惜,防不住这兰花拂穴手。”

下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刺进了高隆的胸膛。接着,仿佛是怕对方再活过来一样,又向那尸体上补了一刀,刀身穿透高隆的身体又拔出,将那尸体带倒在地。

“阿准,他死了……”叶天佑喘息着望向谢准,“他死了。”

“那就好……”

手中的刀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跌倒在甲板上。叶天佑急忙跑过去抱起了他,“我们走吧,找个地方给你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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