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徐星沅手掌的温度,像破开深水的一道暖流,近乎蛮横地将郁宁从寒冷中打捞而起。
间奏过,歌曲旋律翩然继续。
徐星沅与郁宁十指相扣,开口接上下一唱段:
“天边的风在吹/风在吹着风
里的人儿的手在牵着手
自从相遇以后/幸福不再懵懂
你明亮的眼眸/就是我义无反顾的理由……”
郁宁深深呼吸着平复心情,台下一双双或好奇、或兴奋、或不怀好意的眼睛,都在灼目的日光中融化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唯有掌心的温度清晰而坚定,成为此刻最真实的锚点。
轮到他的部分了。
其实郁宁的嗓音条件也不赖,只是他从小学的就是舞蹈,还要为了生活、学业奔波,没有多余的时间金钱去上声乐课。
此刻开口,声线里带着微微颤抖,初听生涩,细听又更像白瓷杯中的一捧清酒,清透里裹着扣人心弦的温柔。
“在灿烂的宇宙/相伴每一分钟
你亲密的举动/有体贴和温柔/抚平心中的伤痛
天边的风在吹风在吹着风
抬头就是你的温柔……”
阳光温暖,微风轻拂,郁宁侧首的刹那,正撞上徐星沅的眼睛,似乎要比日光还更明亮灼人,径直烫进他的心底。
一曲毕。
“谢谢大家,我是舞蹈赛道新人主播攸宁。”郁宁握着话筒,话音微微一顿,旋即流利地说了下去,“我也确实是三年前参加《蒙面舞王》第一季的容莳宁。”
“阔别三年,希望你们都别来无恙。”
*
等郁宁和徐星沅这组表演完,除了主持人还要做谢幕总结,主播们今日的白天场就基本结束了。
花车巡游是下午六点半开始,持续到九点,因此嘉宾都会赶在这个时间段内抓紧吃饭、调整造型。
郁宁却是暂时留在后台,对着面前抽抽搭搭的小女孩耐心安慰:“其实我的真名叫郁宁,容莳宁只是我出门表演时自己取的艺名,现在不用了,你如果还想要的话,我给你签郁宁或是攸宁都可以。”
女孩自我介绍叫小圆,是容莳宁的死忠粉。三年前她就来参加过几次节目录制、帮容莳宁应援,但因为那时候还在上学,时间不自由,不像那些专业站姐能每天守候,因此容莳宁突然的销声匿迹对她的打击很大。这些年她手中唯一握紧的,只有某次后台偶然拍下的一张照片——他没戴面具,眉眼清晰如画。
直到昨天她刷颤音时,攸宁露脸的视频一闪而过。她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认出了这是谁。
如今她已工作,有了自己的收入。没有犹豫,她翻出多年前的应援手幅,连夜买了最早的一班高铁、抵达f市。
在台下站了四个多小时才等到郁宁,她心神恍惚,生怕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待台上的人表演结束后、就会像三年前一样彻底消失……
她在也忍耐不了,在台下喊出了那一句话。
“……为、为什么不用了?”小圆睁着红通通的眼睛,问,“你不能再回娱乐圈了吗?”
“不是不能。”郁宁又将一包纸巾递给她,“只是娱乐圈可能不太适合我。”
“那……”冷静下来之后,小圆其实对自己刚刚的莽撞有些后悔,问话时候也显得小心翼翼,“宁宁,你看到……巩咏德这几天的新闻了吗?”
郁宁点点头:“我刚看到。”
“我就知道,那个老东西不是什么好人!”小圆到底忍不住激动起来,“我们粉丝群当时有很多觉得可疑的,但你走得太突然了,我们来不及……”
她说着,又微微哽咽,像是想到了当年的茫然无措。
但对上郁宁的视线,她抽了抽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连她这个旁观者回想起来都如此心酸委屈,当时的宁宁身为当事人,又该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这个念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拽着她的心愈发下坠:
如今的“容莳宁”好不容易重新开始。从视频中看得出,他的新事业正步入正轨,身边也有维护他、对他好的伙伴,那么像自己这样始终滞留在旧日记忆中的人,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再出现?人家都已然朝前走了,她又何苦执意追问,逼他承认那段不堪的过往……
“对、对不起……”小圆越想越是懊悔自责,慌慌张张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不应该来打扰你的,签名……签名我也不要了,我,我……”
她本想说我马上就走,但眼睛望着思恋了三年、如今奇迹般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偶像,那句话竟如鲠在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没事。”
小圆忽然感觉自己的头顶,被轻轻摸了一下。
“你先回去吧,三年前是我能力不够,也不勇敢,这次一定会给你们一个答案。”郁宁跟着她站了起来,将一样东西塞进她手心。
小圆打开,发现那是一条手幅,是做给主播[攸宁]的,上面写着“今朝有酒今朝醉,love攸宁everyday”——
“……今早上班的时候,有粉丝送我的。你以后想看我直播的话,也欢迎随时来看。”郁宁一向不擅长这样剖白自己,不是很自然地搔了搔脸,
“不管叫什么,也不管你们通过什么渠道认识我,我都还是我。真的谢谢你……喜欢过我。”
“……”小圆低头看着手幅,沉默了一会儿。
“……”郁宁莫名也跟着惴惴起来,三年不见粉丝,也不了解她们现在的心态,很怕她会突然把手幅扔到他脸上大骂“我喜欢的是大明星怎么突然变成low网红了给我滚——”
“——呜呜呜哇哇哇……”小圆攥着手幅扑了上来,抱住郁宁汪汪大哭,“宁宁你怎么这么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从来没后悔过喜欢你,那些害你的人都该鼠呜呜呜哇哇……”
她小小一个,扑上来脑袋也只能够到郁宁的肩膀,郁宁先是手足无措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怕被以为自己是嫌弃催促,又摸了摸她的头发,认真道:“你别难过,我现在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