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阵前(1)
溧水畔,黑云遍天。
不知是术法所致又或自然而成的阴云沉沉压下,而周遭焚身挫骨生出的灰烬则蒸腾直冲云霄,二者相接,在天地之间勾连出了一幕灰黑色的不祥屏障。
怀渊等人踏出传送法阵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遥远之处笛声幽咽,穿过层层烟瘴,不显清雅,反而透出阵阵森森诡谲之意。
须臾,笛声倏然停下,坚守在河岸边上的修士齐齐松了一口气,习以为常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怀渊皱眉,排众走上前去:“那声音是?”
离她最近的是个年轻的结丹修士,也不知是哪家的后生,虽因灵元大潮而稀里糊涂地结了丹,但言行还像是个愣头青,初一见着“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还没说话,脸先红了大半,手脚都木了,愣了一会才期期艾艾答道:“见、见过真人!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笛子每天都响,响的时候,那些东西……”
他说到这,忽然一错眼瞧见了怀渊身后的绿绮和几个脸色不大好看的女修,红透了的脸猛地一白,慌忙改口:“那些人……那些人的攻势就特别凶猛……”
声音越说越小,一句话总算挤出来,便眨巴眨巴眼睛,讪讪地闭嘴不吭声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看见有个圆脸的漂亮女孩子眼圈一红,好像被他气得就要哭出来。小修士心里更慌了,便听另一个高挑而严肃的女修侧首道:“阿乔,不可无礼,这位道友说的没错,那些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何乔连鼻头都红了,吃惊地睁大了眼:“阮师姐!可是……”
“好了。”绿绮打断道,“正如这位小道友与阿梨所说的一般,若你拎不清,便趁早回去,以免害己害人!”
“……师祖?”何乔大概这辈子都没被绿绮如此严厉训斥过,立刻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似的蔫了下去。
那小修士这才又鼓起了勇气,把最后的半句话补充出来了:“好在那鬼笛子吹上一个时辰就歇了,要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他本是顺口抱怨,怀渊却蓦地一怔,视线环过略显松懈的众人,若有所思道:“若有一天,笛声不停了呢?又或者笛声停下,但攻势却不减,又当如何?”
小修士一下子愣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每一次攻势的加剧都是伴随着笛音,而笛音则……
可思绪一转而过,他突然意识到,确实如怀渊所言,这几件事中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确实的关联,而他们在这几个月里却被训练得活像是一群听到主人敲饭盆就开始流口水的看门狗,甚至忘了去思考盆里究竟有没有可以果腹的食物。
正在此时,隔着一道宽阔的水面,一个轻柔温软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中:“哎呀,哪里来的小姑娘,难道不知道多嘴是没有好下场的么?”
怀渊冷声道:“谁!”
她右手按剑,冷然四顾,却没见到半个异常的人影。
河川之上烟波翻滚,水声隆隆,连交谈的声音小了一些都难以被听清,若那人身在对岸却能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中,那么那人的修为……
“藏头露尾!”绿绮手掌一翻,怀中凭空浮现出一张玄铁古琴,她单手按弦,侧耳倾听片刻,忽然转身对准一个方向,指尖勾弦,一道无声琴音猛地弹出,人群中“噗”一声闷响,一个看似毫无异样的老修士应声而倒。
四周之人皆是身经百战,见状毫不惊慌,仅仅半息工夫,已经四散退到安全距离,各自祭出了法器,而不远处正在监视对岸动作的一众修士更是镇定如初,连个多余的眼光都没分过来。
却见倒在地上的那老修士再没了异动,半声还没来得及收尾的娇软轻笑被生生截断,他则像是个被戳漏了的皮水囊,人眼看不见的“水流”从他的七窍倾泻而出,让这具留在地上的尸体转眼就只剩下了两层干瘪单薄的画皮,平整得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