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街灯闪烁，匆匆的行人皆满面喜色的与我擦肩而过，有一个孩子走的稍急了些，砰的撞在我身上，险些就要跌倒。伸出的手顿了顿，我唇角勾起抹弧度，漠然地继续向前走着。

阖上眼，脑海间自然而然的勾画出孩子之后的模样……

待他站稳后，抬眼看到空无一物的前方，定会失措的大声哭泣，喊叫着扑进妇女的怀里，待女人压下眼底的惊慌，从购物袋中取出糖果，温柔的剥开塞入孩子口中时，他定会傻瓜似得忘记一切恐慌，甜甜的展出个笑容，露出脸颊上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孩子看不见我。

没错，不止是孩子，在这繁华的商业街上，在这个城市里，我猜想甚至这整个世界的人……都看不见我。他们只能触碰到我，在一片空气中，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会叫他们马马虎虎的撞上一团空气。

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的在街头闲逛，忽看见前边的胖男人将一个小胖子架在了自己肩上。父子二人笑意满面，硬是将五官扭成朵残破不堪的菊花状，他们的笑声几乎要穿破臭氧层，带着回声一路冲进了生意爆满的二十四小时披萨店。

心念一动，我借着另一人开门的功夫趁机闪了进去――要知道，沉重的弹簧门无故被空气推开绝不会是件好事情。

两个贴在一起的胖子的确很好找。虽迟了半步，我还是很快在一小片真空地区找到了他们――他们正开心的挤开其他客人，与一位早已占好座位正左顾右盼的长脖子女士坐在了一起。小胖子甫一挨上旋转椅便开心的打圈儿转起来，人满为患，多数人手中都端着饮料，他这样转着自然很快惹来了麻烦――他差些打翻了一个秃顶男人的热咖啡。

见他们一家三口瞬间松了口气的坐下来，我迅速抬起手，将那杯咖啡杯轻轻一拨……只见咖啡杯巧妙得旋了两圈，突的一倒，秃顶男人的白色衬衫顿时被染得一片黄褐，滚烫的液体烫得他直扔了盘子跳着脚怒骂开来。

秃顶男人跳脚的时候撞到身后找不到座位正站着吃披萨的女人，女人一不留神扔出了番茄披萨，女人左边的丰满妇人正激动的打着电话，直直踩在番茄披萨上，高跟鞋一滑拽着个小青年一齐摔倒在地，小青年手里还端着冰镇可乐，倒下时力的作用力发挥了其惯性向前一撒，恰恰浇上了秃顶男人的后脑勺，一块凹形冰块还恋恋不舍的停留在秃顶男人的脑袋正中……

果然，看着一连串的滑稽动作在眼前演出，心情可比刚才好多了。感激的对着他们吹声口哨，我在门口静等了阵，等来一个要出门的孩子，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一阵冷风吹过，吹掉了披萨店门前圣诞树顶的星星，那颗塑料星星滚动了一阵，正好停在我的脚边。

一脚踩上去，仔仔细细的将其碾压粉碎，直直走进了不远处的名牌专卖店。

我喜欢这家店。

满意的看着店门中间随风而动的旋转门，我感慨了一番，推门走了进去。如今也只有旋转门可以令我随意出入而不必听到尖叫了。当然，是在风很大的情况下。

圣诞节的购物狂潮在一小时前已经结束了，三层楼的店里只留下了一个导购。我小心的避开抱着电话热情奋斗的她，直直走上了二楼童装区。挑剔了许久才找到件合意的棉衣，我对着镜子穿好衣服又理了理日子久了不打理再次长长的黑发，临走前还冲摄像头蔑视的比了下中指――这是在我第三次“拿走”衣服后养成的习惯性动作，可惜，这些动作可怜的摄像头连根寒毛也拍不下来――但愿这家店里的员工们明天早上带着圣诞节的余韵坐在监控器前时，可以因为这些凭空浮动的衣物而被惊喜到。

阿…阿芒？

……或许是阿门。

裹着棉衣，大街上的冷风还是狡猾的钻进我衣领，今年的冬天真的有些冷了……心不在焉的感叹着，我看着右手边灯火通明的酒吧，脚下踏着军步，跺着节奏踏了进去。

我想，我似乎理解错了。

这家店看来并不只是酒吧这么简单，看着带上假面脱了一半衣服热情拥在一起的男女，我耸了耸肩，自觉地从吧台上端走调酒师甫才摆上来的鸡尾酒，大大咧咧坐在了正对舞池的沙发上。沙发原本的客人自我坐上去后，便一个个面色突变，火急火燎的向对方解释自己忘记做却又很重要而不得不做的事情，急匆匆夹上自己的包包，神色恍惚的敷衍着互相道了别就要快速逃离这里。

……当然，这也要归功于我才行，我并不觉得他们在一起有多么开心，与其挂着那种虚假到极致的笑容彼此客套着一些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谎言。倒不如由我来赶走他们，还世界一片净土。

阿门。

有个年纪大些的女人带的东西很冗杂，乱七八糟堆了一桌子，我两腿相叠的坐着，眼见她就要伸手去拿钱夹，我迅速俯下身提前一步将其拿到手中。果然，女人伸出的手顿了顿，困惑的收了回去，像是忘记了之前要做的事情，她检查了一遍桌子发觉再没有什么东西遗落后，便也踏着细长的高跟鞋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