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恶魔
宋玺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还是那寥寥可数的几颗星星,孤单寂寞的很。就像现在的她,该何去何从?这个问题这几日一直像条小溪流,延绵在心里的每个角落,可却不敢深究,也没有答案。她的结局在哪里?结婚嫁人吗?简直痴人说梦。想到这个问题,宋玺无奈的笑了起来,这些事情就算她站成雕塑,也不能改变什么吧。
打了个哆嗦,进了屋子。外屋漆黑一片,里屋的棉帘子后面能看出微黄的灯光。宋玺轻轻的撩帘子进屋,支清芳一见她就没有好脸色,埋怨她“太没有姑娘家的样子,怎么能回来这么晚?你爸和你弟弟都睡了。”
宋长发和宋森今天是两个人头对着头在外屋睡的。
宋玺走到支清芳身边抱了抱她,“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语气里有浓浓的倦意。
支清芳觉出她的不对劲,想看看她怎么了,可是宋玺就是赖在她的身上拽不起来,脸埋在自己的肩膀上,看不清模样。“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受不了就请假,别听你爸爸那什么狗屁不请假理论。”
宋玺听着耳边的唠叨,心里满满当当的温馨。她能给自己这么点时间偷懒,就必须尽快满血复活。她哈哈一笑,伸了个懒腰,“妈,累死了,我去睡觉啦!”
支清芳一顿,笑骂道“你这个小猴崽子,给我站住,睡觉前给我洗洗脚去!想蒙混过关,想得美!”说着拽住了她的后衣领,又给拎了回来,“炉子上给你留着热水了,你先洗脸,洗完再洗脚。”
宋玺没能逃过一劫,脱掉衣服之前,先把秦实母呒兑┯托⌒囊硪淼哪贸隼捶藕茫才认命的洗脚洗脸去了。
最近脸上冻得有点红,一碰热水就又疼又痒,要说这女人的脸真娇贵,现在又不敢挠,生怕把自己挠破相了。
“妈,我这脸好像不大对劲儿。”宋玺边照着镜子边指给支清芳看,“你看这里这里。”
支清芳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冻伤了这是。转身从床头拿来盒友谊雪花膏,”抹这个,明天就好了。”
宋玺看着面前黄色的小铝盒,拧开闻了闻,食指挖了一指头往脸上涂。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就不能省着点用?”支清芳连炕都顾不上铺了,就过来抢她手里的膏儿,“我自己都舍不得用,你这个败家子儿。”
“妈,回头我发了工资,给你买二十块钱的!”
“别混帐了,二十块?你要够我带土里用去啊?”支清芳说着说着也笑了起来。“快收拾好,睡觉了。等你等的光熬灯费电的。”
晚上是支清芳陪着宋玺在里屋睡,宋玺贴在她身边,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睛。很快的就进入了深睡眠。可能真的是累的狠了,才沾枕头就着。她最近忧思忧虑,心思沉重,总把心事压心里,翻来覆去的,平时睡不踏实,今夜却又被那很久不曾出现过的梦境侵占了她的夜晚。
梦中,她站在一面镜子前,可以清楚的看清自己的模样,这个女人是宋玺无疑,只是头发披散开来,模样憔悴,脸上泪痕遍布。
她伸出手尝试着去触碰镜面,却次次落空,每当手指即将和镜面相遇的一刻,镜子就像是一潭水一般彻底的凌乱开来。
四周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恐惧渐渐吞噬了理智。她抱着头缓缓蹲了下去。
就在她要承受不住这该死的沉寂崩溃之时,一声凄厉的笑声由远及近,宋玺皱着眉头凝神去听,觉得这声音无比熟悉,低沉浑厚,似曾相识。
她缓缓抬起头,镜子里有一个男人的身影正慢慢向她靠近,她极力去辨认那人模样,可还是模糊一片,心里恐惧却越来越盛,她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蹲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轻声呢喃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忽地瞬间,一只强壮有力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稳稳掐在了她的脖颈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手的力量很大,掐的她喘不上气来,窒息感压迫感让她的意识渐渐离散。
她不想死,就用尽全力去掰脖子上的手,可无论怎么努力,那双手就像铁钳禁锢在那处,如何也动弹不得。
男人如蛇信般阴冷的气息擦着她的耳垂,笑的寒意透骨,“你算什么女人?你算什么女人?你根本不配做个女人!”
她还来不及细想这句话其中的含义,头就被男人大力的往后推去,本来空洞的四周忽然被白色的墙壁包围,她的头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让我活的不像男人!你让我在整个家族面前抬不起头来!你凭什么?嗯?”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松开手,她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般顺着墙壁滑落下去,大口大口呼吸着可贵的空气。她说不出话来反驳,更不知他这话从何说起,她是个女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为什么要说她不是女人?为什么要说她不配做女人?
紧跟着胸口被重重的踢了一脚,宋玺眼里猩红一片,嘴角溢出一口血,缓缓趴倒在男人的脚下。再无生机。
男人的脸却在她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清晰起来,他穿着挺括的西装,右手的拇指轻轻捻过中指,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轻声问道”你今天是不是跟踪我?你看到了什么?嗯?”
她的瞳孔一下子睁的大大的,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人,那张脸是江淮!这个男人是江淮!
“宋玺?宋玺?我的儿,醒醒啊。”
宋玺痛苦的面容动了动,耳边有温柔的声音唤她脱离这梦魇,她想寻着那温暖的声音靠近,身体却不受控制,如何也动弹不得。
支清芳看着一脸冷汗怎么叫也醒不过来的宋玺,心揪成一团,转头看宋长发“这孩子从昨天晚上就这样,一会儿哭一会儿扑腾,我叫了很久,都叫不醒。”
宋长发探了探她的额头,倒是不热,可冰凉一片,“大点声音,再叫。”说着就要伸手去推宋玺。
还没碰上宋玺的被角,就被支清芳拦住,“不行不行,她这样子像是让梦魇着了,我娘以前提过,这时候不能硬叫,怕丢了魂儿。”
宋长发啧一声埋怨她,“老婆子,你这是迷信。别管那么多了,孩子多难受!”
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门外有敲门声咚咚响起来。
“谁啊,这么大清早的?”支清芳和宋长发面面相觑,“老宋,你去开门,我守着小玺。”
宋长发点点头,临出门前又叮嘱支清芳说“别耽搁了,赶紧把孩子叫起来!”
支清芳正左右拿不定主意,也只好洗了个毛巾慢慢给宋玺擦着额角的汗,“玺啊,孩子,醒醒啊。是妈妈。”
宋玺没什么反应,眉头皱的更紧了,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握住了自己的脖子,嘴里呜呜丫丫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支清芳急忙去掰她的手,她挣扎起来。支清芳越来越无措,这时宋长发掀开帘子疾步走了进来,“快看,谁来了?”
宋长发说罢,侧着身子让进来一个小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褐色的棉袄,手插在袖兜里,腕子上挎着个包袱,精神矍铄。
支清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娘!您怎么这个点儿就来了?”
老太太姓陈,单名一个兰字,村里头都称她陈婆婆,因着懂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事情,小孩子吓着啊被梦魇着啊,都会去找她。
“瞧瞧你,都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能这么慌慌张张?”陈老太太一辈子生活在农村,还是旧家思想,觉得当家主母就要有当家主母的样子,看不惯支清芳的城镇气息。
支清芳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娘你快看看小玺,昨晚就这么样,可能是做噩梦了,叫不醒。”
陈老太太将包袱递给支清芳,往床上一探头,刚才还半闭不睁的眼瞬间清明了过来,接着又往前靠近了一步,心里的疑惑就越深。孩子面上痛苦的表情连梦外的人看着都感同身受,可见梦境里的宋玺该是多么痛苦。
“去给我打盆热水来,我洗洗手。”
支清芳唉着马上去拿盆儿倒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