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91章

第91章第91章

lia被叫到会议室的时候,正在电视台七楼一个僻静的角落上网课。新学期刚开学，她将课程尽量集中安排在每周的三天，原以为能兼顾学业与工作,但冲突依旧难免。

除了常规的文本研读课程,她额外选修了一门《近现代伦理学发展》。课程进度紧凑,内容复杂,每当因工作错过课程时,她只能拜托修同课的同学帮忙录音带回。

她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耳机线绕在食指指节，轻轻绷着。教授的声音从耳机另一端传来，带着讲义翻页的窸窣声：

“......边沁在《道德与立法原则导论》中指出：moralityisnotaboutduty，butabout

happiness——准确来说,是结果所带来的幸福总量。”她正要落笔,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赵河金低头弯腰，穿过临时搭建的灯架与脚手架,

一路找到她蹲着的小角落。他是负责选手协调的编导,平时与她接触不多。这会儿神色略显急促,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她合上电脑,跟自己走。

“出什么事了吗？”lia一边收起耳机起身,一边出声问。赵河金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上面临时交代她出席会议，他原以为她多少知道些情况,

没想到竟是一无所知。“......是关于金宇灿的。你没看新闻吗？”lia神色微变。她确实几天没留意新闻。上课、开会、配合舞台排练,

忙得脱不开身。说不上是有意回避,还是无意忽略,她几乎把这件事暂时从脑中抽离了。赵河金见状，掏出手机，快速点了几下，把屏幕递给她——

《权至龙未公开demo旋律与〈kpopstar〉选手自作曲高度相似，引发热议》新闻标题已经说明了一切。“权至龙”、“kpop

star”......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发上十天半个月通稿，更何况撞在一块。至于那个倒霉的选手是谁，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lia盯着那几个词看了一会儿，一时间没想明白，这件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赵河金往前走了几步，见她定在原地，只好又慢下速度等她。

lia甩了甩头，轻出一口气，将手机递还给赵河金，迈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名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头发花白，戴着眼镜，举止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跟在他身后的是《kpop

star》节目组的总编导金俊南——lia认得他，是录制现场偶尔露面的熟面孔。

赵河金忙不叠起身迎了上去，替两人斟了水，动作利落，不到两分钟便安静地坐回原位。lia也跟着起身，礼貌鞠躬，然后落座。“还要等人吗？”她轻声用口型问。

赵河金点点头，正要回答，门又一次被推开。杨贤石走了进来。

刚才只用余光扫过lia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主动伸手寒暄：“杨代表，好久不见。”

“崔代表，好久不见。”杨贤石握了握他的手，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落到lia身上。他微微点头，随即在上首空位坐下。

这位崔姓中年男子是sbs电视台制作事业部副局长，平时负责电视台整体业务把控，鲜少直接干预节目组事务。反倒是金俊南，因为《kpop

star》的关系，与杨贤石更为熟络，自然而然就扛起了寒暄任务：“最近bigbang回归，反响真是太热烈了。马上又要来拍台里的节目吧？”

杨贤石笑着应对：“《强心脏》的邀请刚好合适，趁着孩子们回归，都出来露个脸，还要请台里多关照。”

“哪里哪里，”金俊南连连摆手，“您太谦虚了，谁不知道bigbang现在是最火的偶像，台里巴不得多来，多来！”

二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交换着体面而不失分寸的客套话。待气氛微微升温，金俊南扫了一眼副局长的神色，切入正题。

“关于这一次的争议——”他试探着开口，“台里想和杨代表您商量一下，希望以‘共同创作’作为统一对外的口径。”“谁提的这个说法？”杨贤石语气不疾不徐。

“我们。”金俊南没有推诿，“现在舆论发酵得太快，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但要是正面爆出选手抄袭，节目与电视台都会受到牵连。”他话没有说尽。

“共同创作”的说法，是在最大程度上利好节目——既维护了口碑，又保留了热度，同时为后续处理留出余地。如果处理得当，说不定还能提高节目收视率。

而代价，是lia。她的署名、原创权、话语权，都必须退让一寸。她是yg旗下的制作人，因此这个决策，要由杨贤石来做。

赵河金有些不忍地看了lia一眼，但她不过神色微动，仿佛眼下正在谈论的事与她无关。赵河金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里有点惊讶。

倒不是lia对此早有准备。公关么，来回不过就那么几个招数，她早在公司见识过了。只是不巧，这次，她又站在了被牺牲的一边。

“目前我们准备的说法是：艺人与制作人在创作初期有过交流，后续使用过程存在部分重合，经双方沟通后已达成共识。”金俊南继续道。“共识是什么？”杨贤石淡淡问。

“节目方承认yg对该旋律段落拥有原创开发权，也肯定金宇灿的演绎与发展——最终定性为‘共同创作’。”他顿了顿，“此外，我们也会约束选手宣传时的表述，原则上不得再以‘原创作者’定位做过度营销。”

副局长倚着椅背，未发表任何意见。显然，这场谈判是在他默许的范围内进行的。“当然，杨代表这边若有额外期待，台里也可以在内部做出相应协调。”金俊南补充

他话说得极有分寸——终于露出牌面的同时，也顺势把选择权交了出去。在场几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次利益交换罢了。

杨贤石轻轻一笑：“那么，后续台里的资源，适当向yg倾斜些吧。”这要求看起来温和，实则空间巨大。没有说要倾斜多少，只说适当。

饭要一口一口吃，话要一点一点说——他不清楚台里愿意为这事做多大的让步，也就卖了个好，将选择权交还给对方。

副局长沉吟片刻，微微颔首，终于开口：“当然。我会协调台里的资源，不会让杨社长你失望。”会议就此达成共识。

这是再清楚不过的资源置换——用“共同创作”的体面话术压下舆论，以更多曝光资源补偿yg的让步。桌上都是赢家，除了lia。

她更像是一个拥有知情权的摆件，因某种人道主义的考虑被安放于此。而金宇灿，甚至没有上桌的资格。......lia送杨贤石到电视台门口，恭敬地弯腰致意。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车门敞着，等他上车。他刚擡脚，忽然停下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觉得难受吗？”

lia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微微一愣，还是点了点头。她不太确定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很明显，并非出于简单的关心。

“回头注册一个公开账号吧。”杨贤石语气平静，“制作人未必要永远在幕后。偶尔露面，会有好处。”lia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明白杨贤石的意思，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有些消化不良。

“你不用急着拒绝。”杨贤石看了她一眼，“如果今天坐在会议室里的是至龙，我可能会更多顾虑他的感受。但你——”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你还没到那个份上。”

“你有能力，多露面，可以最大化发挥你的价值。”杨贤石是商人，一个眼光毒辣的商人。

他有他一贯的判断体系——一切都可以被量化，也可以被商品化。练习生可以被包装成艺人，当然也可以被包装成“制作人”。

他早就想尝试“制作人品牌化”这件事，却始终没等来合适的人选。大多数制作人习惯藏在体制背后，不愿抛头露面，也缺乏可供消费的公众性。而她，刚好不同。

她有天赋，能拿得出过硬的作品，又恰巧拥有热度。这种血雨腥风的体质，不做艺人可惜，如今放在这里，也刚好合适。

他说完，擡脚上车，车窗缓缓升起，将他最后的眼神一并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