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跑了很久,一直跑到呼吸困难,全身虚脱,无力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吴邪才停下来,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的沉下来。
想起第一见到的时候张起灵说的那些自己没听过的话;来无影去无踪,悄无声息的在自己背后消失不见;还有那么高的椰子树,他是怎么那么快就摘到那么多完好的椰子的?那么长的阶梯,只用一个清晨就能修好......一次又一次不言不语的看着自己,在那些时候,张起灵是不是正在读自己内心的想法?把所有好的坏的,高尚的低俗的思想一点不漏的都看去了?
张起灵,张族人?......原来自己除了他的名字之外,对他根本是一无所知。怎么会和这样一个人朝夕相处了两个月?亏自己还自以为是的想要罩着他,想教他东西,想陪着他......还有比自己更愚蠢的人吗?愚蠢的对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掏心掏肺,就连心里那点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爱情的感觉,他都趋之若鹜......还准备好了抛弃世俗伦常,抛弃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将来,忽略了一切的阻碍把自己的心交出去,结果换来的竟然是一场惊吓?!这太可笑了太荒唐了......
可是,这些都是自己愿意的不是吗,没有人逼自己,也没人骗自己,是他自己愚蠢,后知后觉......
天气非常配合的阴沉下来,快要黑的样子,吴邪缩在一棵树下不想回山洞去,说不清自己是畏惧他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如果可能的话,他最想的是马上离开这座岛,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那个晚上吴邪就那样靠着树睡了一夜,张起灵心疼也没办法,这个时候他不能再往前凑了,只有让吴邪自己静一静,想一想。回去拿来一条毯子给他盖着,远远的守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吴邪被一声闷雷惊醒,看到身上的毯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分不清心里是感动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借着昏暗的光线四处搜寻了一圈,果然那个人正远远的看着他,离的十多米远,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
看见吴邪坐起来,张起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往这边走来。
不过显然他还是心急了一点。吴邪并没有过了一夜就什么都忘了。
“别过来......离我远点......”他站起来说。心思飘忽不定,又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过激了。经过一晚上的冷静回想,其实对张起灵也没那么畏惧了,毕竟这么久以来人家又没干什么伤害他的事情,现在也主动示好了,可是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快就能接受的,也可能他还不知道怎么看待张起灵。
绝情的话已经出口了,吴邪一时有些无措,呆呆的站在原地。
张起灵也止住了脚步。
即使隔着很远吴邪还是能看到他那双黝黑的眼睛,仿佛能勾魂摄魄一般,心里咯噔一声,那些平复下去的东西瞬间又汹涌而来,吴邪慌忙别开脸大声朝他吼:“不要用你的怪招读我的想法......”
然后夺路而逃。
天突然下起大雨,吴邪还没跑回山洞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进了山洞,他一个人把那扇死沉死沉的木排门拖过来挡在洞口,然后把两块垫子叠在一起,裹着唯一的湿淋淋的衣服裤子躺在上面。
那场雨下了好几天,张起灵一直守在门口,吴邪进去后就没出来过,有时会听到里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可是又过了很久吴邪都没出门,看样子是又睡了。张起灵知道他一直在睡,但是不知道他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搭理自己。
山洞里前几天存的野果都吃完了,剩下几个椰子还没动过,吴邪打不开它,硬砸的话怕椰汁会流的一点不剩。那么难得的东西,以后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摘到,吴邪这么想着。
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总是天都黑了爸妈还没下班回来,他一个人不敢待在家里就跑到外面路灯下面等他们回家,结果爸妈回来之后把他狠狠的训了一顿,他很委屈,可是后来他再也没有那样干过。
长大以后他不怕黑了,开始怕其他东西。
他记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对着别人说过比和张起灵还多的话,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好过,自己是真的毫无保留的在和他相处啊,想对他好。
两个人凑在一起就觉得时间过的很快......一起游过泳,互相闹着玩,自己在心里叫他闷油瓶,他认真的叫自己吴邪,两个人一起四处闲逛,分吃一个果子一条鱼,一起睡觉一起醒来,甚至还亲过......
那么多鲜明的记忆,那都是昨天才发生的,怎么突然他就不是他了呢?
自己一直认为他是寂寞的,像他的名字一样寂寞,因为他总是不说话,什么都只放在心里想,对什么都不会表现出特别的兴趣,整个人冷冷清清的。可是自己一直觉得他那样子不好,肯定过的不开心,所以就固执的要对他好,不厌其烦的和他说话,就是不想看他一个人闷着。但是这些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想法,张起灵到底是不是这样的呢?
自己转身跑掉的时候,他站在那里,会不会害怕一个人?以后如果没有吴邪这个人了他会怎么样?会不会孤单?......又觉得想家了,想念家里的温暖的床铺,想老妈做的饭菜,可是爸妈可能已经不在了。想念沙滩上的阳光,外面却下雨了,那个闷油瓶也不在这了,自己一个人跑了,还对他说了“离我远点”......
分不清是天刚亮还是快要黑,外面只有一点点光线,被那扇门挡着照不到身边来,衣服一直泛着潮,浑身也是冰凉冰凉的,头越来越沉重起来,全身上下都难受得很,心里也难受得很。
雨停的那天,张起灵终于听到吴邪在里面说话,声音不大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些什么。推开门进去看,吴邪还在沉睡,却睡的不安稳,眉头紧紧的皱着,脸颊上不自然的泛着红,缩成一团了还在发抖。张起灵赶紧回营地去拿来一些干净衣服还有吃的,给吴邪换了衣服,喂他喝了些自己从族里带来的水,又忙着在一边生了堆火。
很久之后洞里气温渐渐高起来,吴邪的情况也终于好了一点,醒来睁开眼睛半天才看清那团红红的火苗,还有背对着自己坐在一边的张起灵,然后又沉沉的睡过去,这一次身上暖乎乎的,舒服了很多。
再后来吴邪被张起灵叫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张起灵侧身坐在一边,轻声说起来吃点东西,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杯子不像杯子碗不像碗的东西。
本来这么久没有吃东西喝水了,现在就算是给他毒药,他都能咽下去。
可是心念一转,他没有动,就那么躺着看着张起灵,在心里想“你来干什么”,一直重复的想那句话。张起灵记着吴邪说过的不准再读他的心思,所以这时候当然不可能知道吴邪在想什么,只当他是病的严重了,醒过来一时半会也回不过神,所以张起灵耐心的端着那碗粥等着。等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在吴邪眼睛前面晃了晃。
吴邪又想“你晃什么晃,老子看得见你”,张起灵当然还是不知道吴邪打的什么主意,手伸到他额头上去试了试温度,已经不烧了,温温的。
吴邪还是不罢休,换了句重的来想:“把你的手拿开,我不需要你”......这样反复试验了很多次张起灵都没反应,吴邪终于相信了他没有用他的“特异功能”来读自己的想法,然后坐起来乖乖的就着张起灵的手喝了那碗粥。
那粥熬的很软很软,喝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喝完之后嘴里有淡淡的甜。胃里充实了精神也跟着好起来。再躺下去吴邪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换了,是张起灵穿的那种套装类型的,外面盖着好几张毯子,难怪刚才在梦里会那么暖和。然后又瞪着张起灵,心里想“谁让你帮我换衣服的”。
张起灵放好碗细心的帮吴邪拽好毯子没有任何越矩行为,还轻轻的拍怕吴邪的胸口,温言细语的说让他再睡一会,像哄小孩子一样。见吴邪不闭眼睛,又问是不是要什么东西,他帮着拿。
吴邪赶紧翻过身背对着他,眼泪不争气的划出了眼眶,悉悉索索的滴在衣服上。这样好的一个人,自己怎么可能还去惧怕呢?是啊,自己早已经不害怕他了,而是害怕寂寞,怕没人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又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不想让张起灵看到自己哭呢?怕他担心怕他多想?还是不想给他看见自己脆弱狼狈的一面?又或者是从那么早的时候,自己就已经不自觉的开始了在他面前的伪装,从头到尾都只给他看见自己坚硬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