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
混沌慢慢从头脑中退却,吴邪醒了过来,短暂的空白之后,他看清张起灵就坐在床边,手握着他的手,见他醒了脸上露出一点欣喜的神色。正要把手抽回来,张起灵忽然倾身过来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搂的紧紧的,紧到他喘气都困难......心里其实很无力,吴邪不是个狠心的人,面对这样的张起灵,他有时候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有迷茫,然而更多的是清醒,这几天里他是认真考虑过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状态的,考虑的结果是,他觉得他的坚持并不是赌气、固执,而是理智的选择。这个世界不适合他。
人的想法一旦成型,是很难再改变的。
吴邪伸手推他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湿哒哒的。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在湖里头痛到晕过去。张开嘴想叫张起灵放开,却只发出一声沙哑怪异的声音,完全不成语调。喉咙干涩的要命,口腔里还有股血腥味道。
听到他的声音,张起灵把他放回床上,转身端了杯水过来给他喝。
吴邪不接,翻个身背对着张起灵。
沉默持续了很久。睡觉和发呆都坚持不下去之后,吴邪终于翻身起床。不知道之前昏睡了多久,现在精神好的很,总想找点事情来做。
男孩子在门外握着根棍子舞来舞去,见吴邪起来了就扔了棍子进屋来,对吴邪说:“吴大哥醒了?没事了吧?”
吴邪看看他,又拿余光瞟了眼身后的张起灵,最终他没理这个男孩子。要不理的话,两个都不理。
男孩子也不介意,笑笑又说:“我叫二红,吴大哥可以叫我红红,我是黑师傅的徒弟。”
吴邪猜出他说的是黑瞎子......在石室听张起灵提过,黑瞎子因为和抢玉甲,被他打伤了,后来被送回族里去了。
是朋友的徒弟的话,吴邪也不好太不给面子,嗯了一声,点了个头就算认识了。
玉甲就摆在厅里的大桌子上,吴邪顶着身边两人灼灼的视线开始摆弄这东西,费力的把它穿在身上,在屋里走了两圈。他身高一米八,有点瘦,穿起来勉强合身,就是太沉。
脱下玉甲小心收好,吴邪找了两件衣服出来,拿刀子割成块,又去湖边弄了些砂石来,做了一堆沙袋。全程都把身边的两人当做透明的,一句话也不搭理。
张起灵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所以心痛难忍。他连遮掩都懒得做,明明白白的就在他面前做这些,用行动来说明他的不妥协;明明白白的告诉张起灵他要走,哪怕他在这个世界弱的如同蝼蚁,他都还是要抗争,要离开。
张起灵没有阻止他,沉默着看着他把所有的沙袋绑在身上,看着他围着一个小山包一圈又一圈的跑......看着他咬紧牙关挥汗如雨的脸,张起灵忽然很想念以前的吴邪,想念那个很在意他,会对着他笑,会亲他抱他,叫他小哥的吴邪......可是那个吴邪已经成了过往,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回那个吴邪了......
吴邪跑完第八圈之后,张起灵不见了,无声无息的,什么也没说。
本来以为他走了,可到了第二天早上二红拿给他一个盒子,说让他吃药的时候,张起灵又出现了。也是无声无息的,不知道这一夜是在哪里待着。
药丸是暗红色的,小拇指大小,一盒十二颗,整齐的排成两排。二红说这片山谷地势特殊,他体质弱,容易受影响才会头痛,这个药可以增强他的体质,进而抑制头痛的发生。
说是给他治头痛的,可在吴邪眼里,它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接受这药,就等于接受这个地方,接受被困在这里的命运。吴邪分不清这究竟是张起灵要和他打的精神战争,还是单纯的为他治头痛。
二红一手拿着盒子,一手端着水,站在他面前递给他。吴邪没去看眼前男孩子一脸纯良的期待,目光越过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张起灵,费尽心思的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
张起灵也看着他,毫不躲闪的直视他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脸上紧绷的肌肉,还有他握的很紧很紧的双拳。对峙了一会儿,吴邪忽然笑了,接过盒子拿手指拨弄着里面的药丸,问二红:“你说这药能增强体质?”
二红连忙点头说是。
吴邪又说:“那最好,我现在最需要增强体质了。”说着拿起一颗扔进嘴里,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干净利落的把药吞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眼神再扫过张起灵的脸时,只有平平静静、波澜不惊。仿佛根本看不到他一样,淡定自若的出了门,开始了新一天的锻炼......
张起灵是什么时候走的,吴邪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他已经走了。晚上二红告诉他的时候,他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可紧接着他又为这种情绪懊恼起来......这是不该有的,任何有关张起灵的情绪他都不应该再有,现在他只需要安奈下来,保持心无旁骛,全心为回家做准备......
二红看出吴邪不愿待在这个地方,一本正经的搬块石头来坐在他旁边,试图劝他。他说这里是个好地方,人住在这里会感到精神百倍,无论练功还是学习,都能事半功倍,多少人想来都找不到的,不明白吴大哥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地方,要知道待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凤凰族的人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话太长,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而且总觉得这孩子就是某人派来的说客,吴邪不想和他说。沉默了一会儿,吴邪问他为什么离开父母离开师傅,一个人到这里来。
说起他师傅,二红就一脸笑,说他师傅让他带话给吴大哥,一句是说让他不要倔了,族长其实对他很好;另一句是说对不起,他毁约了。
吴邪心里一紧,追问下来才知道他师傅黑瞎子回到族里之后受到重用,现在已经上任做事去了......
发了一会呆,吴邪起身脱了衣服下水去,想洗洗一身的汗......其实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怪他,就是觉得彻底孤立无援了。虽然也没对黑瞎子抱有多大希望,可这下是彻底没希望了,真真正正的只能靠自己了......
二红坐在岸边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又说其实他很早就听说过吴大哥,说族长即位那天,因为他假死,族长伤心的从崖狱上摔下去,很多人都看到他哭了。他说族长本事很大,加上拥有一身能驱虫解毒的麒麟宝血,几十年来受尽族人敬仰、爱戴。他不明白这么好的一个人,吴大哥为什么会对他不好......
掬水洗着脸,听着这些,吴邪有点能理解前几天那个女人说的话了,继续沉默......
此时的他不再像那天一样生气,全程都平平静静的,只是在听到“伤心的从崖狱上摔下去”时,心脏猛的一跳,像被人一锤砸在上面似的,又酸又疼又闷,双脚几乎站不住......
曾经他崇拜这个男人,迷恋他,舍不得他有一丁点的不好过。如果听到别人说他摔下悬崖,甚至只是听说他哭了,他肯定会心疼的要死,肯定会想尽办法去安慰他;而如今,正是他狠着心去让他难过,一次一次的做着伤他的事情......
他们之间果然是越走越远了吧,近两年的时间,物是人非大概就是说的这样的感觉。现在一切从头想过来,心里除了悲哀还是悲哀,为自己,为张起灵,更为过往彼此之间那些欢快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