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
房子最后还是动了,与其让老狐狸日夜惦记,不如他亲自去守着,依他的意思开了间小小的古董店,吴邪和他合作,他出力出地方,吴三省供货,公平得很。
装修也没多费事,两人都是行家里手,简单商议过就拍板定案了。一层靠后做了个隔断,前面铺面,后面内堂,厚重的木架木桌木椅一摆上,视野所及总算不那么空落落的了。小院子一角堆了些装修用剩下的杂物,吴三省意晾匆惶字癖嗟淖酪伟谠诹硪槐摺<依锏昀锢椿嘏芰艘欢危吴邪干脆把二楼上收拾收拾添置了些东西,布置成临时的窝,时间晚了就住那边,反正家里没人等他回去,地方小些心里反倒不会太空。
一切都很顺利,营业第四天早上吴邪就做成了第一笔生意,一举把专修费都找了回来。阿宁那边还是按时去,其实他不太想去,他总是说不出话,阿宁说他是抗拒,说这样没好处,最后换了个办法,吃药,按时按量按要求做,然后去辅导的频率降低一些,按时去回复就好。这样子日子总算不会每天都活在崩溃的情绪中,有事情忙就没时间想太多,心里那些焦躁难抑慢慢舒缓了些,照镜子的时候也总算不会看到一个憔悴枯朽的人......
店里货都是吴三省拿来的,有时吴邪也自己收,一边卖一边收,有兴趣的时候也教教新招的叫王盟的伙计认货。古董店很多时候都没什么正经意向的客人,多数都是些好奇瞎晃荡的,平时吴邪就把店扔给王盟看着,自己在楼上鼓捣花草。后来王盟来的日子久了胆子也跟着大了,笑他年纪轻轻就过上了老年人修化剪草的生活,那时候吴邪只是笑笑,他心里的那些东西没人能明白,或许就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那么执着,执着到了偏执的程度。不过阿宁跟他说过,不要太逼自己,有时候做些事有点寄托,对他是有利的。
原来装修用剩下的木料他拿去做成几个架子,摆在二楼顶上弄些花花草草摆上去,看着也不错。那些盆盆罐罐高的有人高,矮的只有巴掌大,都是他一个一个精心照料出来的,远了看着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除了摆弄花草,吴邪另外一个爱好就是收画,各种年代甚至仿品只要是那一类,他都来者不拒,收下了能卖出去就卖,卖不出去就留着自己看,甚至有好的客人愿买他都不卖。自由散漫的折腾了一阵日子,有一天他那些画终于被吴三省看到了,引来了一上午的骂,也是这一天,吴三省刚刚喝令他必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处理了,下午就来了街道办的人,说是不许在楼顶乱搭乱建堆积易燃物,严厉教育了一番勒令他拆了。
画暂时没办法,那些花草当天就叫上王盟两个人一起,一盆一盆搬到后院去,大大小小的挨着墙摆了一圈。
原本就是选来种在楼顶的,所以那些花草多数都是喜阳的,这一下搬去阴暗的小院情况就不好了,默默的挨了一段就陆陆续续的开始死了。看着它们一盆一盆减少,吴邪似乎也没多难过,或许他自己很清楚这本来就是虚伪无望的,连寄托都算不上,花草在和不在,有些东西还是改变不了,他需要的不是这些,而究竟需要什么,他不知道,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大学同学聚会,叫吴邪去。这是毕业两年来第一次聚会,对他来说算四年。
地方选在一家知名烤肉,长长的坐位面对面排开,变烤边吃,说话声混着食物在烤盘里的滋啦声,场面异常喧闹,也异常温暖。工作和生活的失意沉重之后,大家的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恋爱上面,众人纷纷说着以前班里人尽皆知或者不为人知的那些追逐和暗恋。
坐吴邪对面的是当年隔壁宿舍的,今天在场的就他俩还单着的,于是两人就凑做一锅。这位同学刚刚闷了一大口啤酒,嘴角的沫子都来不及摸就嚷嚷开了,说他知道某女同学当年暗恋吴邪,原先是他们舍长喜欢那女同学,去表白,结果人家说喜欢吴邪。一瞬间吴邪就成了焦点,所有人敲桌子敲筷子非要他交代,旁边的同学还抓着他的肩膀掐着他的后脖子,怕他跑了一样。他自己也非常惊讶,在今天之前他压根就没收到任何消息,惊讶之余他又万分庆幸还好那位今天没来。台风之后话题稍有缓和,众人转而逼问他怎么大学四年不见他恋爱,毕业两年了还单着,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也许是酒精上头思维已经不受控制,也许真的是被大家围堵的急了他急需一个出口,他开口说了。
他说喜欢安静的,话不多但是够聪明,性格坚毅、淡漠,方方面面都出色,个子要高,偏瘦,皮肤要白,气质干净,愿意把他捧在手心里......
最后的几个字他没能说完,被人群忽然的起哄声盖了过去......也许大家的确都喝多了,话题一秒一公里,飙出去拽都拽不住,风暴眼转移之后,坐在吴邪右手边的当初睡在他上铺的兄弟拿手肘捅了捅他,凑到他耳朵边问他,笑容的这么细致是不是已经有目标了,还说看他一张苦瓜脸莫不是没拿下,末了又竖起大拇指赞他够痴情......离的远的不知道是谁自爆说曾经给谁谁塞过情书,成功将气氛推向了另一高潮,身边的人都端着酒杯围了过去,剩下吴邪头脑昏沉的呆坐在原地,内心却再也不能平静......
从餐桌上下来,大家又嚷着去酒吧。酒吧是能跳舞的,强劲的音乐声震的人胸腔都在颤抖,摇曳的灯光下到处都是摇曳的帅哥美女,纸醉金迷。
喝到已经走不了直线的时候,吴邪拎了个沉沉的酒瓶,一个人默默出了酒吧。酒吧街口有流浪歌手卖唱,随着初夏舒适的风,吴邪听出唱的是黄品源的《你怎么舍得我难过》。他走过去听完了整首,吉他弹的好,唱的也好,情真意切,比他唱的好。他摸了摸口袋,把兜里的零钱掏出来一股脑都扔进了脚边的纸箱子里。
回到铺子的时候,酒瓶轻多了,人也比之前晕多了。扶着墙摸到衣柜把那件衣服拿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头晕的厉害,它似乎比以前轻了很多......张起灵他们穿的衣服多数是连身套装,那时候他嫌麻烦又不好看,张起灵就专门给他找了些上下分开的来,而现在,他多希望这就是一件套装,希望它哪怕再厚一点重一点,都能让他抱在怀里不再觉得它那么单薄......把衣服拿到灯光下,忽然发现少了两颗扣子,他像发疯一样跌跌撞撞的跑回去找,点亮手机照着,把衣柜里的东西都翻出来丢在地上,找了好几遍,可是都没有找到,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睛上像蒙了一层膜一样,怎么都看不清......他又一次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难受的快死了,可是哭不出来!难道是一年的压抑,眼睛已经失去了流泪的能力,还是吃下的那些药效果太好......
想到药,吴邪又跌跌撞撞的跑去翻抽屉,把两个抽屉扒拉了个遍,找出来几个药瓶子,可是都已经空了,很久前就空了,从阿宁出差把他移给另外一位医生,他就再没去过医院......
原来是没药了......这一刻,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像当初刚知道自己离开张起灵的时候一样,然而也不一样,这两年的每一天他都在体会这是种什么样的离开。
他坐在地上,把四个空药瓶子一字排开,再依次把它们灌满酒,对着面前那件衣服,再依次喝光药瓶里的酒,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不一样的是他一直泣不成声......
第二天天刚亮吴邪就醒了,从地板上醒来。
宿醉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不适,也或许是有不适的,只是被另外一个地方的更严重的不适掩盖住了。他起来把衣服放回去,收拾了地板,洗了个澡,拿出包收拾几件衣服装进去,下楼给王盟写了张条子,留了些钱就出门了。他迎着早晨微凉的风走路去火车站,买了最快的离开杭州的车票,半个小时后离开了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