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纸包不住火
阿玛？
我和英禄几乎同时推开对方，赶紧并排站好，我恭敬地叫了声――“阿玛！”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她……”
――“他……”
我和英禄又同时伸手指向对方异口同声地说。
有史以来第一次，而且出奇好的默契让我们两个人都愣住了，只是大眼瞪小眼。
真是出鬼了，我放下手低头咳了一下，不再说话。
英禄拱手上前：“阿玛，我跟英琦……在聊宫里的事情。”
唉！英禄同学还有待磨练，实在太没有瞎掰的潜质了。这瞎话掰得实在没有可信度，不说别的，聊天能聊到抱一起吗？早知道还不如我来回话！
“喔，这样，你们两兄妹感情越来越好了。英琦你先回房休息。英禄，昨天我们那盘棋局还没下完，你陪我下完再睡吧！”
“是！”我跟英禄躬身行礼，同时又互瞄了一眼对方，然后英禄尾随阿玛走了。
看来英禄是有自知自明的，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很难让人信服，只是阿玛居然没有再追问下去，让我们好生奇怪。阿玛有多精明我是了解的，所以现在有点想不通突然变“迟钝”的阿玛。
“琦儿，今天额娘教你炖的是清肺火痰止咳汤。放在那儿的食材洗干净了吗？”额娘一边收拾灶台，一边催促我。
“喔……喔，干净了，干净了！”我双手满是水渍拿着一个大簸箕，里面盛着额娘嘱咐我洗干净的玉竹啦、沙参啦、百合啦之类。
额娘伸手接过来仔细翻看，紧接着眉头一皱：“琦儿，你怎么这么洗的？”
呃，不对吗？我困惑了，不这么洗怎么洗？
“你这样洗不干净的？来，额娘教你。”说罢，额娘就牵着我到一边，向我细心讲解清洗步骤来。
如果刚看这儿的人，肯定会以为是哪两个劳苦大众正在暗无天日的厨房里奔忙着呢！然而事实上，一个是堂堂从二品官员正夫人和一个官家千金小姐。试问哪个官家小姐有我这般命苦，本来舒舒服服当个千金小姐相安无事的，可没多久就被踢进皇宫点头哈腰地过日子，皇宫似乎是我人生的分水岭，自打进宫我的人生仿佛进入万劫不复之地，而且永不翻身，看来我此生注定奴才命了。不然为什么好不容易出宫回家，本以为终于可以睡个安生觉了，却被额娘一大早拉起来炖什么破汤呢？
我额娘，曾经的内务府总管大臣夫人瓜尔佳氏，真是贤妻良母典范中的典范，琴棋书画、烹饪女红，样样皆精，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尤其对厨房分外钟爱，闲时极爱钻研菜谱汤方，而且极有天分，别说什么京城三大酒楼了，就是全京城酒楼的大厨也顶不上我额娘。俗语有云：“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这点在阿玛额娘身上得到了极好的验证。阿玛年轻的时候也纳过妾，这在封建的官宦之家是极平常之事，而且还为阿玛诞下一女，可此女不足五岁便夭折，那个姨娘因此事终日以泪洗面，不久也香消玉殒。自此阿玛没再纳妾，只是守着额娘直到现在，我想额娘烧的一手好菜帮她加分不少。
“看见没？这样才叫洗好，把簸箕拿过来。”
我应声递过簸箕，额娘将洗第二遍的食材再次装进去。“这汤功效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清肺火、祛痰、止咳，其实今天教你熬的这个汤是给你阿玛喝的。”
“阿玛病了吗？”
“你阿玛昨夜不知有何烦心事，一夜未眠，似乎感染了风寒，一早起来有些咳嗽，他说是不碍，我还是有些担心，所以熬这个汤，待他喝下才能放心。”
烦心事？阿玛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额娘牵着我的手又来到灶边。“咱们先把材料放进汤锅里，慢火熬半个时辰就好。”
我协助额娘将材料装锅，又倒满水，再将锅盖盖好。
“琦儿，额娘来教你切菜。”
还要切菜？还有完没完！虽然很烦，但想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好扫额娘的兴，我又苦着脸向砧板走去。
我一手按着胡萝卜，一手举刀，犹豫了半天还是砍了下去，结果胡萝卜立马断成两截，其中一截还飞出老远。额娘吓了一跳，匆匆忙忙走过来。“你怎么这么切菜？来，额娘教你。”说完额娘握起我的手，喃喃自语地开始切起来。
我瞟了一眼额娘，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要怎么告诉她才比较好，其实我对烹饪真的一丁点兴趣也没有。
“其实啊，这些事情本来应该早些教你的。”
我转头讶异地望着额娘，她微微地笑着，看着手里的胡萝卜，满眼的温柔，手却没有停下来。“那个时侯你刚回来，你阿玛一心想给你多补些琴棋书画的课，也是怕外人置疑你的身份，所以烹饪女红就被搁置一边，我原本想以后再慢慢教你的，却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离开家进了宫。从你进宫后，我一方面担心你阿玛迁怒于你，一方面记挂着你，但也以为最多十天，等你阿玛气消了，你就可以回家。但是我又没有想到皇上会让你随驾冬猎，此后一去半年了无音信。直到听四贝勒传信回来，说是在蒙古找到你了，我当时感激上苍开眼等着你回来。选秀的事情，我本来也不乐意，但想想你即使随侍哪个皇子，额娘还是可以去看看你的，可是又没想到你进了乾清宫成了皇上身边的宫女，这三天后，怕是额娘很难再见到你了吧！”
我只觉得手一阵冰凉，低头一看一片滴落的泪水，我放下刀，不知所措地站到一旁。额娘低头苦涩地一笑。“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女年满二十五岁方可出宫，你今天十六，也就是要等九年才可能出宫。额娘等了十年才再看见你，九年！额娘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熬过九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教你这些东西。”
我走上去搂着额娘，眼泪不知觉也下来了。“不会的，额娘，您一定长命百岁，为何要说这种傻话？”
“傻孩子，人的寿命可是老天爷说的算，说不定哪天老天爷就带额娘走了。琦儿，九年太长了！额娘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额娘终于忍不住嘤嘤地哭出声来，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哭起来。
九年――真的太长了！
我端着熬好的清肺火痰止咳汤走在过廊里。刚才跟着额娘哭了好一阵直到汤熬好，然后我自告奋勇给阿玛送过去，听管家老李说阿玛今天很早就回来了，现在在书房。我就端着汤径直向书房走去。
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阿玛！”
英禄！
他怎么也这么早回来？阿玛早回家可能是身体不适，他回来这么早干嘛？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一想可能是英禄这小子想着法地偷懒吧！我一只手端着托盘，抬起另一只手准备敲门。
“您今天见过八贝勒了？”
我的手在距离门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恩，今天我没去礼部，清晨就去了八贝勒府。”
“他怎么说？”
“唉！”阿玛叹了一口气。
“阿玛，您怎么摇头啊？他到底想怎样？要向皇上告发吗？”
沉默良久后，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他要英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