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三十二）榛果黑巧

「你是我一夜好梦。」李珍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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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卫，去叫醒你爸，让他把这个药吃了。”

大卫拿起桌上的药，推进卧室的门。

窗帘紧闭，房间格外阴暗。

父亲睡得很沉，被子覆盖住肚子，左腿支出来，小腿下半部被石膏覆盖。

望着父亲朦胧的睡影，大卫停住脚步。他想起几天前和父亲在楼下石桌前的对话。

父亲问他：“不读了，准备做什么。”

大卫故作轻快，道：“随便找个工作，总能养活自己。”

长久的沉默后，父亲轻叹一声，“不搞物理挺好的，条条大路通罗马。”

又过了好久，父亲说：“不去罗马，也好。”

直至几天后的此刻，大卫仍无法决定，他应当对父亲的这句话做何感想。

这些年来，父亲缺席他的家长会、运动会、颁奖礼，也缺席他的离家出走、网吧过夜、远渡重洋。

他的荣耀与孤独，父亲通通都不在。

对于书房里的父亲，大卫崇拜他、埋怨他，也隐隐和他较劲。

或许这些年，他始终想证明给父亲看，自己可以去到罗马，甚至比他更快捷、更不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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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向床边走近一点。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故，父亲比他印象中消瘦。灰白的头发、稀疏的胡渣、还有眼下的斑，都在明确地表示，这个人已经翻过生命山峰的高点，往后只会一点点老下去。<

瘦长脚趾暴露在外面，第二根脚趾突出来，有种惨淡的气息。

父亲老了、病了。

尊老爱幼，你得尊敬他、孝顺他，怎么能质问他为何对自己的孩子冷漠苛刻，你如何向一个老人要公平正义。

罗马已经坍塌。

大卫有点不忍。他没有叫醒父亲，只是把药留在床头，就从卧室匆匆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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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房间，大卫心思烦闷，拿过床头柜上珍妮的小说胡乱翻起来。

被求婚后的第三天，叶伊莎给周达西发去一条长信息。

周先生你好，感谢抬爱。被你这样的人追求，说不得意是假的，我很乐意看到你的追随者们失望且愤怒的眼神。

你说这段婚姻对我百利而无一害，让我不得不做出一点回应。

你号称爱我，对我的了解却少得可怜。

没错，你富裕、聪慧、有品位，但我有我的长处。

我热爱生活，也不恐惧未来。

你见识过我的家庭，想必能明白这一点，未来很难比过去更糟。

我的工作，与你的相比或许什么都不是。但它给我稳定收入，够我在一居室公寓过一份生活。

我的朋友不多，但志趣相投，遇到困难也会倾囊相助。

抱歉我无法因为虚荣而答应你的求婚。

噢不，我并不抱歉。你对我这份不基于了解的欣赏应当很快就会消散。

不管我选择哪种生活，可以确信的是。二十年后，我都会是一位快乐聒噪爱漂亮的老姑娘。

或许到时候你可以来看望我的小猫。

叶伊莎

大卫钻进被窝，也同时钻进轻快蓬松的故事里，短暂地摆脱了家里的低气压。读小说时，大卫不由代入珍妮的口吻，一并想起她在咖啡厅、小吃店、居酒屋发表的种种演讲。

“搬来和我一起生活吧，伊莎。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周达西轻抚伊莎的背，动情地说道。

伊莎挣脱开达西的怀抱，直愣愣地看他：“为了和我在一起，你无视他人眼光、克服重重阻碍，你一定这样认为吧。”

伊莎往后退一小步，眼睛瞥向窗外，“但你知道吗，喜欢你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容易，我不在意旁人怎么看我，可连我自己也不禁怀疑，到底喜欢你什么呢。我自认爱的不是你的钱、你的背景、你的太过漂亮的花园，可正是那些东西塑造了现在的你，怎么可能分得开……”她回过头看达西，眼神终于温柔下来，“那天我们送流浪小猫去宠物医院治病，看到你双手颤抖、紧张得快要哭了的样子，我才明白过来，我喜欢的是这个人，就算剥掉了洋房或花园，我也会喜欢你的。你比那些东西更珍贵。”

“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这个名号太沉重也太困难，我做不来、也不愿做……”伊莎捧起达西的脸，深情望着他，语气软下来，“让我用我的方式爱你好吗。别再拿豪宅诱惑我了！”

“你总爱发表演讲……”达西轻叹一口气，紧紧抱住伊莎，低头耳语，“不住豪宅、不办婚礼，去度蜜月总行吧。”

“假期当背包客怎么样，去南美。”

小说读完，已是深夜。

明明是个快乐的故事，读到最后，大卫却有点怅惘。

故事里的男人和女人因误会相识、又因误解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