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梁州依稀故人来(1)
弹指荏苒,遥看梦魂居的一间豪华小榭之内,只见一袭紫色锦袍端坐桌前,另一青衫少年垂首静立其后。
又见房中精致香炉升起紫烟袅袅,他二人静默良久,为首长者终是耐不住心头薄愠轻叩桌案,“长安,你可是当真劝不住他?”
青衫少年缓缓抬首,可不正是那醉卧烟尘的沈长安?
“数日未见,你也当真是不负外间予你‘君子当如玉,君子当翩翩,君子当是浊世佳公子’的盛名呐!”锦袍之人又是淡淡一笑,“时下有人为你如是定言‘来于世,却不被世俗所侵。’如今倒是不知你会如何解释。”
沈长安心头忽地一颤,他赶紧撩衣笔直跪下,“长安一时失察,有负义父教诲。”
锦袍老者也终是长叹了一声,“你又何尝是当真失察?你随我隐于雍安庙堂也有岁余,你是怎样的人,我又何尝看不透?长安,那些心思收起来罢,若此番襄王有幸沙场埋骨,自当为你记上一功。”
“义父。”沈长安低低唤了一声,心头却是早已乱作一团,他也当真心虚了,更是心中有愧啊!
看天下风光,看烟雨江南,看塞外荒烟,夜深千帐灯。
那时,少年不羁;那时,少年得志。
……
若非长安存了一丝心软,如今又何至于此?
可这丝异心却是长安无论如何也不愿去的,若非义父有命,或许长安从一开始并不会来到这梦魂居,是的,外人眼中最是繁华的梦魂居便是他们最精准的消息渠道,长安同义父隐于朝堂之后岁余,看清了以往从未看透的人心……
如今长安渐渐现于世,故而与长安有过交集的总道长安是官场长袖善舞,词坛游刃有余,若自认榜眼便无人敢认魁首,可这一切又与长安何干?
他虽改了容貌,换了身份,可他的骨子里的热血并未凉透,他并不仅仅是沈长安啊!
锦袍之人似是看到了沈长安眸中不甘之色,他终是抬袖轻轻抚上了长安的面颊,“梁州之役雍康必败,然而赵星銮此役尚不该绝,助他平定南夷之乱。”
“义父?”沈长安面色一白,义父自是知晓长安最初的身份,如今遣长安归去是否存了一丝试探之意?又或许是……
说到底,沈长安到底已经不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人了,正如外人所言,长安出身权相豪门,如此的身世便有太多身不由己,一旦踏入了此圈便是再也回不得头了。
情之一物,矢志不渝。
君子一诺,此生必践。
“澧王称帝固然可恨,奈何南夷之乱却是大梁袭我大雍在先,雍安雍康如何也自与他大梁无关!”锦袍之人说得甚是小气,不过如此模样倒也让人心宽了不少。
看着这样的义父,沈长安不由得热泪盈眶,一时气息不稳,竟是连跪也跪不好了。
不过锦袍之人倒也并未计较,只是挥了挥手,道:“即刻启程,若是保不住雍康,那便休怪我新账旧错一起寻你结算!”
沈长安跪着朝人一粲,“得令!”
慕青远看着这样的沈长安不觉心头一阵发酸,奈何此子也实在是可造之才,故而只好留在身边细细雕琢,只盼来日能成为雍安的肱骨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