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万里
鼎福记里,弟子们吃完瓜子花生,老板又送上龟苓膏和杏仁茶。
球球说:“岭南人怎么整日吃这些,怪没劲的。毓飞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找不着司空?”
阿太打个呵欠,“怎么会找不着,也没几句话的功夫。”
河边,毓飞总算找到司空斛。
旁边一个小女孩哭喊着要买天灯来放,被小孩的母亲一把抱起来,笑骂道:“下雨了,放什么天灯?等天晴云阔――”
司空斛在一片雨丝缥缈中坐在河边石阶上,望着水面上的雨丝涟漪出身。这位少侠出神出得十分专心,脊梁挺直,宽肩窄腰,从哪边看都是赏心悦目,引得过往的姑娘们指指点点。
毓飞心中好笑,过去拍拍他肩膀,“司空,下雨了,你跑出来做什么?”
司空斛半天才回神,“下雨了?哦,下雨了。我出来透透气,我们回去。”
毓飞拉着司空斛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摸了摸肚子,“大家都没吃饱,等我买几个米糕包子什么的回去分一分。”
司空斛不置可否,毓飞就走到小摊前点了几样,叫老板给包起来,毓飞又说:“里面说的那些真真假假,你不必挂心。大师伯回蜀山自然是为了丹青崖和仰启洞渊,和你没有关系的。”
毓飞掏钱袋,“民间传说就爱杜撰,十九师叔和掌门也都是好人……嗯,不过论起功法,十九师叔确实是废了点。哎我钱袋呢?”
身后一把懒洋洋的嗓音响起来,“少侠,你先别找钱。你先跟十九师叔解释一下,什么叫‘十九师叔确实是废了点’。”
毓飞讪讪回头,脸和脖子通红一片,“十九师叔,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话赶话……”
赤书焕手里捏着毓飞的钱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去的,吊儿郎当地靠在廊下,一副并不打算深究也并不打算放过的神情,“话赶话啊?继续赶啊?”又瞪一眼司空斛,“还有你,你怎么不解释?”
司空斛早就啃上了包子,“关我什么事儿,我又没话赶话。”
司空斛一口咬开包子皮,热气冒起来,腾过少年人的漆黑眉目,幽深近妖,看得赤书焕嗓子眼里的话一噎,只好移开目光继续训毓飞,“出门在外怎么能话赶话呢?就算话赶话怎么能赶你师叔呢?师叔平时对你不好吗?丹霞峰的丹药你吃得少了吗?而且我那叫废吗?我是个炼丹的你知不知道?术业有专攻懂不懂?”
毓飞连连点头,“对我好对我好,没少吃没少吃,知道知道,懂懂懂。十九师叔,你怎么来了?”
赤书焕道:“废话,还不是不放心你们,一群小屁孩儿没轻没重,回头出个什么妖怪,让人家一屁股就坐死了。”他又掂了掂钱袋,“啧”的一声,“你们小屁孩儿还挺有钱。这么有钱还吃包子?”
毓飞说:“酒楼不好吃,我给大家伙儿添点儿。”
赤书焕大手一挥,“带上大家伙儿,十九师叔带你们吃好吃的去!”
两个小屁孩儿从善如流地跟上,赤书焕大步走了一会,突然回头,“哎,司空,你师父怎么准你下山了?”
司空斛奇怪道:“我师父不准,我怎么会来?”
赤书焕“哦”了一声,就转回头去。
一群吊儿郎当的弟子们跟上了赤书焕这个全蜀山最吊儿郎当的长老,整个队伍顿时七歪八扭。
降妖除魔大业未成,大家伙儿先学了一堆生死人肉白骨的伎俩。
前些天,王家山庄的老庄主被厉鬼将军夺了舍,厉鬼将军要求家人给自己修建祠庙。
家人自然是哭哭啼啼地抬了金银财宝来找赤书焕,被赤书焕一句话打发回去,“人家要修庙你们就给人家修一个呗,庙修完,人家自然就走了,谁还有空跟你们老头儿的壳子里待着啊?给我抬这一箱金子都够修几座了?”
毓飞说:“十九师叔,这……不太好吧?”
赤书焕说:“不懂了吧?他们就是想等我说救不了,好把老庄主搁得冷了,他们就好分家产。我这么一说,他们不修也得修,这夺舍鬼不走也得走,老庄主想死都得活着。”
毓飞一看,那些家人果然愁眉苦脸地抬着箱子走了。
阿太和球球挤过来竖大拇指,“师叔厉害厉害!”
赤书焕满脸N瑟,“你师叔我虽然,是吧,废了点儿,但是还是有点儿能耐的。咱们晚上吃什么?那个谁,司空,想什么呢?”
一行二十多人现在已经走到了魔界边上,近年来魔界安稳,不时冒出几个小妖,所以这条线也是弟子们练手的必选之路。
已经入夜,又早已走出了城镇,大家都是饥肠辘辘,各自怀揣着一堆干馒头,都在眼巴巴地等司空斛也对干馒头“生死人肉白骨”地炫技一把。
时节入秋,凡间树木有时令,早已落叶落得光秃秃。司空斛就坐在那个光秃秃黑漆漆的枝干上,仰着脸发呆,天上一轮圆月,照得少年人脸孔分明。
球球见他没反应,又叫了一声:“司空!”
司空斛终于“嗯”了一声,低头看向他们。
弟子们手捧干馒头,眼巴巴地看着他,阿太在旁边添油加醋,“司空,今天中秋,八月十五!没月饼就算了,烤馒头都没有吗?”
司空斛两手撑在树干上,神情莫测地沉默了半天,终于一跃而下,划拉划拉枯枝败叶,聚了一团小火,烤起了馒头片。
真气取代竹签木棍,馒头片在火苗中缓慢翻滚,司空斛盘腿坐在火边继续发呆,时不时再催动法力洒下孜然面辣椒面。
有了这一点火光,又啃上了热乎乎的馒头片,一群少年人总算有了一点过节的气氛。既然不在规矩森严的蜀山,一群人索性凑了凑一团,都热切地望着赤书焕,“十九师叔,讲故事!”
赤书焕啃了口馒头,“讲什么故事?”
一个人脱口说:“当然是大师伯的故事!”
如果蜀山有传奇,那一定就是陆僭。西方不周不倒,蜀山丹青不灭,撑起丹青崖的那个英雄就是陆僭。每个少年都幻想做举世无双的英雄,每个蜀山弟子心里都有一个陆僭。
众人纷纷附和,“废话,当然是讲大师伯的故事!”
又一转眼,发觉司空斛还在。司空斛这个人护短得很,就这么当着司空斛的面议论他师父好像怪怪的,他免不了要跳脚。于是众人连忙改口,“大过节的,讲个高兴的,就讲十九师叔你是怎么打光棍打到现在的吧!”
赤书焕毫不犹豫,赏了他们一人一个爆栗,“哪壶不开提哪壶!滚!”
弟子们也不气馁,被扔到一边,就怂恿最会八卦的阿太,“你来讲!”
阿太把馒头一口吞下,“我最近还真听了个新鲜的。你们知道掌门夫人是什么来头么?”
从他们记事起,华金就是华金,就是掌门夫人,有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