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司出乎意料的喜欢夜潜,这让祖曜泽惊讶,同时也难以拒绝他的邀约。祖曜泽又连续陪他夜潜了几次,由于他们去潜水点都是同一个,熟悉路线后,也不需要潜导带着了。两个人并不会走太远,多数时候是祖曜泽带路,发现各种在夜间新奇的海底生物,招呼林司看。
白天时,鲜艳的色彩跟灵动的生物确实可以给人带来愉悦的心情,但这并不代表林司不喜欢夜晚的海底。当夜幕来临,海与天的界限感对于置身于水中的人逐渐模糊,视野可及处是一片辽阔,没有声音,没有动向,甚至连光都没有。一切不再像曝露在日光之下的清晰明了,眼花缭乱,喧嚣嘈杂。祖曜泽指的那些东西林司看过两次也没了兴趣,他更享受的是黑暗寂静环境下所得那份安宁。他的视线可及范围内只有祖曜泽,能与他一起分享海峡无边孤独的,也只有祖曜泽。
这让他有一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错觉,但可惜,这种状态并不持久,它终归会在浮出水面,看到浩瀚星空的那一霎那被打破。或许也正因为短暂,才让林司一遍又一遍的食髓知味。
这项夜间活动没有持续几次,最终因为白天活动结束过晚,导致的下水安全问题,而被放弃了。祖曜泽是无所谓,他怕林司不尽兴,还约他去澳洲或者夏威夷继续。如果谢锦年不放假,就找个长周末到泰国或者印尼。虽然说夜潜的形式千篇一律,但水域不同,体验也会不一样。林司笑了笑,未置可否,心想就祖曜泽的思维模式,大概很难想出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邀他去夜潜。
除了第一天,白天的大部分活动还是大家一起行动。祖曜泽出门的原则是玩就要玩得尽兴,越刺激越好。看到有乘帆伞环岛的活动,他第一个约的就是林司。但林司恐高,不陪他。谢锦年更不用说,他最惜命。反而是方子绪跃跃欲试,早在祖曜泽提出前,就先问有没有人一起去玩。林司顺水推舟,说祖曜泽想去,祖曜泽看了眼林司,又不好拒绝方子绪。其实他的本意是想如果林司跟谢锦年都不去,那他就去租个快艇环岛。
方子绪装备还挺齐全,他脑袋上绑了一个小型摄像机,说是打算全程记录。祖曜泽以为他很有经验,两人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结果降落伞一离开水面飞上天空,方子绪就没声了,祖曜泽坐在他旁边,看他紧紧握着固定绳,笑他这到底还是怕。
方子绪无心反驳,他绷直了背,身子一个劲往座位里缩,但可以给他躲藏的范围几乎是没有的,祖曜泽看他可怜,不住出声安慰:“放松,不要悬着心,要不然起伏的时候你会更难受。”方子绪胡乱点了点头,到底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降落伞飘到最高高度后,就由快艇开始指引方向进行环岛游览。他们的脚下是碧海,远处是蓝天,根本望不到尽头。祖曜泽提醒方子绪睁眼,不要浪费了这样好看的景色。可对于方子绪来说,再优美的景色也比不过椅子因风被带起的起伏,每晃一下,他的心脏都像要蹦出胸口。方子绪做了半天心理准备还是只敢眯开一条缝,祖曜泽问他既然怕干嘛还来,方子绪抖着牙齿说:“我看你在看,以为你想玩啊。”
祖曜泽这才想起两人昨天碰见时,自己手上正握着项目的宣传单。祖曜泽叹了口气,动了恻隐之心,他伸出手递到方子绪面前问:“你握着我,会不会不那么怕?”
项目结束后,林司问方子绪玩得怎么样,方子绪两腿发软,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才说:“那一刻我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后悔。”祖曜泽将人扶起,卸下了方子绪脑袋上的摄像机,又帮他擦掉了额间的汗,说:“小朋友,没有必要逞强。”
方子绪定了定神,回:“没关系,反正这种人生体验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按照计划,在岛上的最后一晚,是男人们喝酒的时间。妈妈带了孩子早早去睡,剩下的人就留在花园烤火。林司提醒方子绪他的小要求要在这个时候提了,免得出了这片海,祖曜泽就不认账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方子绪跟在场的每位也都熟悉了,既然林司这样说,他也就不客气了。为避免祖曜泽赖账,他丢出手机,亮出照片证据,说:“那老板你欠我两件事,林哥欠我一件,老板你要选择场外帮助吗?”
祖曜泽环顾了圈,说:“老谢。”
谢锦年可没说帮,祖曜泽不等他拒绝,就催方子绪说:“说吧,想让我们干什么?”
“要不然我们就就简单点,我问你答,不许糊弄,怎么样?”
这还真不怎么样,但相比起可能会与的沙滩裸奔一圈这样的要求,自然还是回答问题更为简单了。
方子绪的第一个问题是给林司,他问:“林哥,在场的人里你跟谁最合得来,跟谁又是最合不来?”
宋穆一听乐了,说方子绪浪费了半个问题,“这个最合得来就不用说了,我好奇这个最合不来的,林司,你可必须要挑一个。”
窦昱政让宋穆闭嘴,“这是你答还是小林答?”
林司倒是没有宋穆以为的挣扎,他没怎么想,说:“最合得来的是祖曜泽,因为认识最久,最有默契……最合不来的话,大家都是朋友,没有所谓的最合不来,有些摩擦是正常的。非要说的话,除了祖曜泽的全部都不算合得来。”
冯文旭一听哈哈大笑,说:“林司,你可是我儿子的干爹啊,虽然没正式认,你这样很让我伤心啊。”
林司两手一摊,“我这是坦诚啊,模棱两可多不好玩,我希望后面答题的人可以保持一下我这个水平。”
“还保持这个水平,”谢锦年摇了摇头,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问题,他们早就不玩了,也就方子绪这样的年轻人在时胡闹一下。谢锦年是这里年纪最长的,没人敢犯上,他是被迫被祖曜泽拉下水,心里不爽也不能怎么方子绪,于是摆了杯酒到方子绪面前,说:“先把酒喝了,再问我。”
方子绪仰着头就喝干净了,谢锦年正要开口说他合得来是谁,就听方子绪问:“那谢叔叔,你觉得在我老板心里,你跟林哥,谁更重要?”
“卧槽。”宋穆拍手叫绝,“你让老谢说,他肯定说自己更重要。”就连窦昱政都被逗笑了,李淼跟着冯旭文起哄,“你们活得也太不遮掩了吧,连小方都发现了你们这个大三角了。老谢,说实话,我觉得是林司。”
谢锦年扫了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到祖曜泽身上,说:“谁更重要我不是很清楚。但如果这本来是祖曜泽的问题,我想他应该要好好回答。毕竟我知道怎么弄死他,而林司的手段比我更高明。”
祖曜泽打了个冷颤,举手投降,说:“一样重要,一样重要行了吧,在场的各位,都是我的衣食父母。诶,方子绪你的问题能不能有点创意。”
窦昱政对祖曜泽的回答极其失望,他痛心疾首地说:“耀泽,你有点骨气行不行?如果我一定让你在我跟老谢之间选呢?”
祖曜泽急了,他不懂这种问题的意义在哪里:“大家都是朋友,你何必呢?那我问你,窦苒跟你老婆,谁重要?你老婆跟你妈,谁重要?”
窦昱政想都没想:“我老婆啊。”祖曜泽没话说了,他看向李淼,叫道:“李淼,你别笑,我今天可是问了李乐乐,爸爸妈妈谁更好,他更喜欢谁,他可是选了妈妈,你痛心吗?你难过吗?”
李淼说不痛心不难过,“我早料到了,除非他要买玩具,他妈不同意的时候他选我,其他时候绝对是他妈。毋庸置疑的。你说,我累死累活为了这个家没用,儿子不认你啊……”
李淼这话一说,话题就被带到了如何平衡家庭事业的方向,窦昱政跟冯文旭都深有感触,一提皆是泪。祖曜泽看一时半会绕不回自己身上,松了口气。他去看林司,就见林司笑眼弯弯地望着他。那笑在祖曜泽眼里就是不怀好意,刚刚掉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也不知道林司背后还藏着什么坑等着他跳。
突然他的肩头一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方子绪略显醉态的枕到了祖曜泽肩上。因为离得近,那人的嘴唇在祖曜泽转头时扫过了他的脸颊。祖曜泽皱了皱眉,他扶住方子绪,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这时林司也挪到祖曜泽身边问怎么了,祖曜泽猜是刚刚谢锦年给的那杯酒把方子绪喝醉了,便对谢锦年说:“你送他回去吧。”
谢锦年以为自己听说了,他指了指自己,祖曜泽点头。如果不是谢锦年那杯酒,方子绪也不会醉。谢锦年理亏,只能架起人往回走。
剩下的人聊到后半夜才散,林司在下半场喝了不少,回到屋里简单洗漱了下就睡了。祖曜泽在查邮件,正打算合电脑,就听到有人敲门。门外谢锦年穿着睡袍,问祖曜泽找他什么事。祖曜泽引谢锦年来到客厅,又去把卧室的门带上了,说林司在睡觉,他们说话的声音得小点。
谢锦年不明所以地看着祖曜泽,猜不出这人大半夜叫自己来的目的,但他也没催,坐下等祖曜泽组织语言。
“方子绪玩的开心吗,你跟方伟文好交代吗?”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他的大部分时间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
“我没注意到。”祖曜泽挠了挠头,谢锦年见他又不说话了,说:“你要是就是问他,我走了,明天他醒了我再告诉你。”
“不是,”祖曜泽叫住谢锦年,说:“我其实想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林司调回北京?”
谢锦年听后上下打量了遍祖曜泽,他微微挑眉,问:“这话是你问的,还是林司让你问的?”
“有区别吗?”
“有啊,如果是林司问题的,他就等于不想在我这里干了。”祖曜泽一怔,见谢锦年起身去开落地窗,又向他要了根烟。
“他很清楚,既然我把他调出去,就没想着短时间内把他叫回来。不出意外,过几年等他回来就会升作大中华区的管事。他不会这么不明就里的要回北京,他现在回来就等于之前在上海的两三年都白费了。如果这话是你问的,那我劝你,现在就开始帮物色林司相同的职位,再去挖他,看他愿不愿意回北京。”
谢锦年听着好像还在帮祖曜泽出谋划策,实际上语气里隐隐的不悦压不住都窜了出来。他实在误会了祖曜泽,祖曜泽不敢,也不会从他那里挖人。谢锦年看祖曜泽不满的嘟了嘟嘴,轻笑,他问:“你假放完之后还有空管林司,你自己的作业呢?”
说到这个祖曜泽就心烦,批文半天弄不下来,搞得他头疼,“我可能三月初还要去趟纽约。”
“巧了,方子绪的学校就在麻省,你可以顺便去看看他。”
“麻省?开车三小时,我看他?”祖曜泽被谢锦年提醒,问:“其实如果方伟文要让他儿子去你公司,是不违反行业道德规定的吧,那你为什么非要让他来我这里?”
“确实不违反,但是方伟文跟我提的就是你,这要不是他儿子的意思,就是他自己的,这我就没有细问了。”
“但我们用的一直不是华永,未来也没有业务会给他们啊……他儿子一个学社科的,怎么的都应该去NGO一类的吧。”
“谁知道呢,可能觉得城市规划也是社科的一种吧。”谢锦年笑了笑,拍了拍祖曜泽的脸,“祸水。行了,你也别想这个了,都实习完了。我去睡了,明天下午的飞机,但你也别起太晚,要吃早饭的。你要是想,就跟林司说他不用急着回上海,那边我问了,没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