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起
猝不及防与这双碧色眼眸对上,小雅有一瞬间的怔然,她条件反射的回答他:“不是。”
话音一落,有两三秒的冷场。只听见身后料亭内的呐喊厮杀和城外海港的火炮轰鸣。
高杉长眉一挑,“你不是鹈野?”
“我的意思是,这场突袭能如此顺利,靠得是姐妹们的默契配合以及武士大人们的迅速反应,先生谬赞,鹈野惭愧,不敢居功。”小雅垂着眼,睫羽微敛,语气恭谨温和,却也淡漠遥远。
“你到底是……”
话刚说一半,一只铁钩突然从小雅身后极速袭来,眼看就要将她刺穿,高杉一只手猛地推开小雅,另一只手伸向腰间武士刀,却摸了个空!
那把刀不知何时到了小雅手里。
身后破空之声袭来,小雅先是看到高杉骤变的眼神,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看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是下意识想到不能贸然躲开,否则会害死高杉。电光火石间,她抽出高杉的刀转身想要架住勾狼的武器,但因高杉那一推,铁钩没架住,小雅手里的刀却借高杉之力捅进勾狼的左眼。
她一愣,随即反应极快地紧握刀把,向前一刺,一拧,一绞!
“嗷――该死!该死的地球猴子!!!”
勾狼高声惨叫的同时,高杉闪身躲过飞来的铁钩。小雅抽刀后退两步,看到勾狼仅剩的右眼中划过狠戾之色,她心中一凛,举刀格挡,“纭―”,勾狼的攻击应声而至,小雅手一麻,武士刀差点被击飞。
之所以说差点,是因为千钧一发之际,高杉在她身后握住了她执刀的手。
高杉操纵着小雅,刀刃狠狠向斜上一挑,她一开始盯准的目标――勾狼拿武器的左臂――被齐根斩断,飞上半空,小雅趁机一个脚铲将其绊倒,断臂鲜血狂飙,在地面积成一小滩。
“反应不错,力气太小。”
沉而凉的嗓音就环绕在小雅耳侧。她的后背贴着高杉的胸膛,两人近在咫尺,只隔着两层衣衫,互相分享着彼此的温度。属于高杉的混合着些许硝烟和鲜血味道的凉薄气息仿佛无处不在,不容丝毫置疑的一点点逼近,侵入她的理智,蚕食她的冷静。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她的脸颊,微微的痒从皮肤渐渐蔓延开,仿佛平静的水面暗生涟漪。
小雅不自在的偏了偏头,发现那微痒的罪魁祸首是几缕深色的柔软发丝。
发丝?擦到脸颊?
这身高值……和从前一样,真是没救了。
深吸一口气,小雅不动声色的向前挪了半步,远离高杉。她的唇角轻挑,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眼眸中薄雾弥漫,迷离而温雅,语气中没有丝毫烟火气儿:“武士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拉低了攘夷军的平均身高?”
高杉:“……”
“我穿了十公分的木屐后比您高,用我做参照的话,您……应该只有一米七?”
“阵前演讲时,您需不需要先在脚底垫几块砖,才能让所有人看见您?”
“据说养乐多能补充钙质,促进骨骼发育,您要不要试一试呀?”
高杉面无表情的从小雅手里夺回自己的刀,狠狠给了倒在地上的勾狼最后一击。
拜花柳街的艺伎所赐,城内大多天人高官不是已经“醉倒”就是快要“醉倒”,被鬼兵队砍瓜切菜一样轻松解决。城外火炮声不断,高杉转身眺望远处的海港,微蹙起眉。
“那家伙怎么还没解决……”他沉默了一瞬,转身看向小雅,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喂,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别在街上乱走,城里还不安全――”
话音忽然中断,他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天际。在夜色的掩护下,一个不祥的阴影正逐渐接近下关城内,像收割人命的死神降临人世。那是一艘最新型的天人战舰,舰首巨大的炮管已经凝聚起环形的能量激光。
“趴下!!”高杉厉喝。话音未落,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烟云瞬间弥漫,一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惊哭四起,血肉飞溅。
在爆炸发生的同时,高杉一个返身抱住小雅,巨大的气浪将两人掀翻。到处充斥着纷乱的惨叫声和哭嚎,翻涌的烟尘里,高杉拥着小雅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最后一点点将自己的身体覆上她。
直到轰炸结束,高杉爬起来对小雅说了什么,但她只能看见对方一张一阖的唇,听不到他的声音。
“我现在听不见。”
高杉先是一怔,然后才意识到,巨大的爆炸声会影响人类听觉,造成暂时性或永久性失聪。
此时的小雅头发散乱,脸上有擦伤,脚腕有些青肿,应该是刚刚扭到的,身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整个人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她的眼神却冷静到悍然,仿佛面对的不是战场硝烟,而是平日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茶道会。
高杉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狼狈却冷静的自己。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西式化军队常用的“寻找掩体”的手势,小雅迅速点头,很明显她懂这个极具专业性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高杉眸色加深,似乎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烟尘渐渐散开,小雅也能听见了声音。她抬头四顾寻找隐蔽之所时,忽然在远处半山腰上看到一个极显眼的银白色身影。
“白夜叉!快看,是白夜叉大人!!”身边的鬼兵队队士激动的喊道。
疾风从苍穹之上漫越而来,渡过大海,趟过丛林,掠过山峰,将那头四下翘起的天然卷搅揉得更加凌乱。坂田银时顺着风势一跃而起,以悍勇之姿跳到战舰的炮台上,举起手中武士刀,泛起森然寒光的刀刃划过一道银色圆弧,转瞬间,已凝聚一半能量的炮管只剩半截。
“轰――!!!”
战舰爆炸,下关城上空绽开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银时在爆炸前从半空中跳下来。似乎耍帅耍过了头,落地时不慎戳到了脚,他一边喊疼一边抱着脚腕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这家伙实在是太乱来了。”小雅无意识的喃喃道,根本未曾注意,听到这句话的高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
下关一役大获全胜,所有协助过攘夷军的花柳街艺伎们跟着这股风狠狠的红了一把。
尤其是策划了“暗杀筵席”的小雅。如果说之前她因容貌和舞技扬名于下关的花之战场,那么如今,由于第一个站出来协助攘夷的“义举”,鹈野之名家喻户晓,从下关随便拎出一个人,不知道她的人说不定还会被嘲笑。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个头牌的归属可想而知。
小雅的身价水涨船高,原本她可以趁机大捞一笔,结果光是养脚伤她就用了大半个月,错过了最佳赚钱时机。
“人家银时从飞船上跳下来戳到脚,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了。你看看你,都多久了还窝在屋子里,这身子骨也太脆弱了,就算哮喘患者不能剧烈运动,适当的锻炼还是可以的。”
桂小太郎战后来屋找过小雅,还跟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顺便一提,当时他穿得是女装。
再顺便一提,他说上面那番话时,只做了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小雅和所有熟人打了招呼,交待她们没急事时跟她说话不要发音,美其名曰:练习读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