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香云会(1)
自伊果韦声离宫,路征被任命为代理都指挥使。所谓风无雌雄之异,而人有遇不遇之变,韦扬被彻底晾在一边,作为戴罪之身,成日里像个无主游魂到处转悠。每每在路上行走,总会看到宫人们异样的眼光,连平时称兄道弟的锦衣卫们,也渐渐与他疏远。甚至有一次,他独自一人,在御书房的耳房里呆呆坐了整整一日,竟无一人理会。
这一天,他背着绣春刀向司膳处走去,却见不远的一条岔路上坐着一只黄色的老猫,一动不动。他一时好奇,便停住不走。正值早膳时刻,路上宫人熙熙攘攘,老猫一见人来,就会可怜巴巴,软弱无力地冲其“喵”一声,如乞讨一般。一个小宫女用手摸摸它的头,它便摇着脑袋使劲蹭着人的手示好;一个太监手里拿着半个馒头经过,它便急忙蹭到其脚下,抬起头,“喵喵”乱叫。
韦扬不屑道:“好不要脸的畜生!依靠别人的同情难道就能够丰衣足食了吗?乞讨要饭,不光脸面丢了,尊严也丢了!”
“呀!奴婢该死。”远处一个宫女喊道。
韦扬顺声望去,原是一个宫女撞了太医。太医手中的医箱掉在地上,那宫女则吓得跪倒在地。
太医急得指着那宫女骂道:“还不快将本官的医箱捡起来,耽误了给公主看诊,你吃罪得起吗?”
那宫女一听,手忙脚乱地将医箱捡起,双手举过头顶奉与太医。太医接过,急匆匆而去。那宫女犹跪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好半天方起身。韦扬却也见怪不怪:那香公主虽是圣上的庶出公主,但毕竟是宠妃淑妃的独生女,厉害出了名,宫人稍有怠慢,立刻就会惹祸上身。却也有些奇怪:香公主一向娇生惯养,从饮食穿着到首饰奴婢,件件不容疏忽,怎么会突然病了?一时好奇,连饭也无心吃,向长安殿走去。走了几步,身后一声凄厉的猫叫,回头一看,却是那宫女气不过无处发泄,狠狠踢了那只老猫一脚,骂道:“死猫!横在路上做什么!我踢不得太医,难道踢不得你?”
韦扬行到长安殿附近,见路征在长安殿门口像一只没头苍蝇般乱转,便知他是为公主才这样着急,上前参拜道:“属下参见路大人!”
路征一愣,才反应过来韦扬已被贬为百户的事实,忙拉起他,脸上却是一脸愁色,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自己人不需要这些虚礼。”便不再理会他。
韦扬见路征不似往日般热络,那自然也是因为自己时运不济之故,叹了口气,心中不觉又凉了几分。只好搭讪道:“路兄,公主怎么样了?”
路征用手不停地挠着额头,像是没听到般,直过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清楚。”
韦扬上前靠近了路征几步,尴尬笑道:“那……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路征突然怒道:“我为什么要知道?公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为什么要自作多情?”瞪着韦扬,见他一脸愕然,又添了闷气,靠在一边的石雕像上,愤愤道:“都是那个宫外来的野丫头干的好事!公主何时受过这份屈辱!要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我非得叫她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韦扬本待顺着他说“路兄弟说得不错,那伊果的确害公主不浅。”可转念一想:“我此次能否保全性命官位,全赖伊果与我兄弟韦声,怎好在背后再去骂她。”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路征一门心思只记挂着公主,并没讲韦扬的反应放在心里。
韦扬与他话不投机,只好站在门口,听殿内的淑妃道:“香香,感觉好点了吗?佳儿!还不快拿冰来换,磨蹭什么?”
佳儿道:“是!奴婢知道了。”
淑妃无比心疼,道:“公主从没生过这样的大病,都是你们这帮奴才伺候不周,等公主好了,本宫才要跟你们一个一个算账呢!”
一个太监刚好被冰滑倒,忙磕头求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淑妃大怒:“公主是花朵般娇贵的人物,你这狗奴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是想让公主不能安心养病吗?来人啊!将他拉出宫门外砍了,再把血浇到门口驱驱邪。”
那太监骇得筋骨酸软,忙道:“淑妃娘娘饶命!奴才不是狗,只有狗血才能驱邪啊淑妃娘娘!”
淑妃冷笑道:“你在本宫眼中,与狗无异!你们这些宫人都好好看着,谁人再不敢小心伺候着公主,便以此为例!”
韦扬忙和一个锦衣卫进去,将太监拖出来,砍杀了。
公主被那太监的呼喊声惊醒,含含糊糊道:“娘……娘……”
淑妃泣道:“孩子!娘在这里,你要什么?”
公主却只是道:“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