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c三章 - 等你回眸 - Ruki君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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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三章

方芦自小就知道,自己的胞弟,被父母舍弃,却被一家高门大户的富人收养了。

这当然不是从父母那里知道的,从小和他一起搅泥巴的乡下孩子都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人贩子的儿子,亲生儿子都卖的人贩子!这些孩子又是从他们父母那儿听来的,在他们看来,把小孩子卖了换钱,就是人贩子,岂知他们父母或许也曾做过这样的事。

所以方芦小时候很想见到他弟弟,是不是真的像说书人讲的那样,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是不是能跟他一起把骂他的混蛋们揍一顿。

但方赵两家,一家坐东,一家居西,方芦还没来得及钻进去赵家大院里,自己的亲弟弟就被那家人带走了。

随着他长大,身边的小孩子变成了懂事的大孩子,嘴里便不会再骂方芦家是人贩子,反而啧啧羡慕被收养的方家小子,随之而来的就是对方芦的奚落,弟弟去过好日子了,哥哥还光着脚跑呢!从镇上偶尔传来的关于赵家的消息,更是刺激了这群孩子。

也刺激了方芦。

所以方芦自小就是个有志气的。他爬到树上去偷听唯一的先生授课,早上一边捡柴一边背书,遇到不记得就停下来拼命地回想,在昏黑的傍晚去河边稀泥上练字,此外他还承担了所有不下地的活。

可是家里太穷了,世道又乱,辛苦种下来的粮食纳了公,根本不够糊口。方父常年喝低劣的酒精,力气还不如方母大。方母却因为用眼过度而看不大见了,夜里走在田埂上摔倒,腿断了。

方芦怨过父母把自己留下来承受贫穷,却把弟弟卖给富贵;也知道父母其实是偏心自己的,他必须撑起这个家。

所以等有人来征兵时,他就走了,把部队给的一点点米面和千辛万苦积攒的少许银钱留给父母。

再呆在这里只会更糟,方芦认为,他必须出人头地,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自己家的境况。而今,也惟有从军一计。

那时候他还是红军游击队的一员。

后来又北上,远远的,他隔着人群,看到了一个跟他非常相似的人。

那人比他白得多,又气派,哪怕身着洗得发白又满身补丁的军装,周身的贵气却也掩不住,而且,那人还有许多朋友,围着他,一起谈天说笑。

凰与鸡。方芦不由想到了这个比方。

他自小就没朋友,遇到一群人围着他,必然是要打架的。他也很黑,独自站着,没人在意他。身上的军装虽然比那个人新,补丁更少,却并没有显得干净和整洁。这不是他不爱卫生的原因,而是他,形貌丑陋,连带这身周正的衣服也萎靡起来。

方芦绝了跟幻想了十多年的弟弟相认的念头,他再也不想去看那个人一眼。

再后来,游击队收编入了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渐渐的,就有人跟他接触了。

是国民党的人。

只需要透露一点与自己关系不大,也与整个革命形势关系不大的消息,就能得到丰厚的金钱作为回报。

方芦最差的就是钱了,他参军也是为了钱,打仗拼命还是为了钱。理想?值几个铜板?何况他做梦都想老子老子娘不挨饿,不把最后一口糠面留给他而自己眼巴巴看着!

国民党也是革命队伍,跟□□有区别吗?流血流汗的人,哪分得清你党我党的。

他就同意了,递两次消息一块大洋呢,有用消息视重要程度每次一块甚至翻番。

每次去给消息,说不清什么心理,他都把脸细细用墙灰把脸涂白了许多。因为他从小上田里下力气,又黑又瘦,加上不爱说话,跟他那弟弟的连队驻扎在一块儿时,完全没人发现他跟那人长得如此相似。他那些时日,既是难过,又松了口气,万一真要有人来问,他哪知道怎么回答。

这样赚着昧了良心的钱,他也明白过来两派之间的激流暗涌,和晦暗未明一触即发的局势。

新年刚翻过一个月,蒋政府代表发表出版了《中国之命运》一书。字里行间歌颂封建,鼓吹法西斯,污蔑八路军和新四军,扬言将在两年内消灭□□。这本书的发行,预示蒋政府已开始对发动内战跃跃欲试,将暗中煽风点火摆到明面上,靠舆论造势。

方芦没敢再继续传递情报,偷偷窝着,平常不敢主动见任何人,等人来找他,则竭力维持镇定。他怀疑早就有人查他了,只是他给的消息有限,够不上大头,还未抓到他头上来。甚至,他谋划着逃回老家。

随后,过了些时日,□□中央发表了《关于继续开展□□运动的决定》,将党内渗透的特务分子数量做了过于严重的估计,开始针对党内奸细问题开展了各种深入调查。

方芦这时被一顶“内奸”又一顶“特务”的帽子戴到头上,慌得不行。可他根本跑不了,因为一逃就是直接暴露。在戒备森严中,他如履薄冰般苟延残喘着,等待被审批的那天。

他唯一绝望的就是,好几十块大洋有命挣,却送不回老迈父母的手上了。

可令人费解的是,周围的人来抓来放去,他也被审问了三两遍,却始终无人来抓他。

方芦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就此逃过一劫,他整日忧心忡忡,却不得不胆战心惊地挨着,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这时他终于又见到了自己未曾谋面的亲生弟弟。

因为局势有变,自己那位富贵弟弟的队伍也绕了道,来到他这片战区。

大概是意外,或者存在方芦不想承认的故意成分,那个弟弟认出了他。

方芦早就知道他叫赵天霆,但对方惊喜地朝他冲过来,他才发觉对方其实也是早就隐约知道他存在的。

“你是我哥?你是我哥!对吧!我们长得这么像!”赵天霆像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年郎,把平时那些吊儿郎当抛到一边,欢喜得像个小孩子。

方芦明白他这个弟弟又升了官,与他相认也许大概会让他更平安一点。但他仍然推诿了几下,才说:“自从……一直很想见你。我不敢教你认我,毕竟我……我们差距这么大。”

赵天霆却不管这些,兴高采烈问他:“我是从家里下人的闲谈中知道的,他们说我是‘方家小子’,你是姓方么?原来我们竟长得这般相像!”

赵天霆拉着方芦说个不停,方芦也配合他,一直讲到天黑,吃罢饭,适时露出倦意,才让赵天霆放了人,还约定第二日继续说从前的事。

方芦压下心底的罪恶感,他故意利用赵天霆来掩护自己,是希望有机会请假回家一趟,把大洋交给父母――驻地离老家并不远。虽然父母生而未养,但授与身命之恩,赵天霆总该回报些许吧。

赵天霆认了他的兄长,却引来周兆贤、成兰等一众好友的劝阻,在这敏感时期,任何一个小举动都会让上头敏感,更别说这个陌生人万一别有居心了。

赵天霆知道朋友们都为他好,可他没法用最深的恶意去揣测与他那么相似的胞兄,只说自己一定会多留意。打完这场仗,能有几个人肢体无损的回去呢?因忌惮而怯懦,倒不如将来后悔,他赵天霆从来不是裹足不前的性格。认了胞兄,他便谨慎些;倘若这人不是他的亲生兄长,那就打得他承认不是。

方芦因有了赵天霆这层关系,很快就请了半天假,揣着几枚大洋回去老家。

他拂晓出发,走着崎岖山路,许是心情太过欣喜,未曾发现有人一路跟着他。

赵天霆远远缀在方芦后面,随他爬坡上坎,锻炼良好的身体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他家,或者说赵家原本也住在这儿,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就以这个地方为起点,越搬越远,现今已经离这儿百八十里了。

他尾随方芦,看他进了院子,喝令一声止住狗吠,跟老迈的父亲紧紧拥抱,然后又进屋去见无法下床的母亲。

那也是他的身生父母啊,抛弃了他,老得不像话的父母。赵家的爹娘还那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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