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云泥四 - 重生之朱颜辞镜 - 语焉不详者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第75章 云泥四

那年的九月初六,冲马煞南,诸事不宜。

天下一分为四,各国间战火不断,唯有晋国不惹纷争、不沾战火,国都里一派平安和乐,依旧是一个安静祥和的仲秋。

玄冥还是那懒洋洋的死样子,他摇晃着火红的叶子,轻轻碰了碰身旁素白的洛神花的花苞,语气轻佻的很,“唉,又要到重阳节了,有个小可怜儿还是孤花一朵呀,真是可叹啊可叹。”

浮雪不动声色的将花苞收了收,装没听见。

玄冥自觉占了上风,以为他的“伶牙俐齿”将浮雪堵的哑口无言,他瞧着晒太阳的浮雪,更加兴致勃勃道:“你别猛劲儿晒太阳啦,不开花也没什么关系。”浮雪侧过来看他,讶异他终于说了句顺耳的话,没想到玄冥下一句就原形毕露,“你现在都这么丑了,开了花又能好看到哪去。”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与这玄冥草不生一地,习性也大不相同,理应你修炼你的、我修炼我的,井水不犯河水。可是谁叫她那天手欠,看这玄冥草快要枯死在路边可怜的很,随手给了他一瓶甘露,谁知他就黏上她了,怎么撵都撵不走!若是他是个可爱的性子也就罢了,权当解闷,可偏偏他那张嘴讨人厌的紧。

浮雪怅惘的叹了口气,她扪心自问,开启灵智这么多年,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为何搞了这么个玩意儿折磨她!

趁着浮雪叹气的功夫,玄冥抖了抖叶子,转身化出了人形蹲在了浮雪面前,严严实实的堵住了照向她的阳光,他歪着头眨了眨眼,笑得迷人的很,“不是叫你别晒了嘛。”

浮雪深吸了一口气,凡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真是气人,凭什么她在这受苦受难修为就涨了绿豆大的一点,而玄冥的修为却涨的飞快!她倒是“动心忍性”了,“增益其所不能”的却是玄冥!

浮雪看着玄冥的两个小虎牙,越看越来气,她哼的一扭身也化出了人形。她的相貌倒也不难看,只是同玄冥精致的容貌一比较,就显得寡淡了。不过她这素雅的面庞在凡人当中,倒是出类拔萃的。

她仰头瞪着玄冥,“让开!”

玄冥摇头,“不让。”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浮雪不愿再搭理他,一转身往旁边走去。

玄冥伸手拦住她,“你刚修得人形,莫离了此处太久。”他蹙眉道:“你是不是又要去看那个小白脸沈今?”

浮雪无语的看着玄冥,他生的这副风流形容还好意思叫别人小白脸?!她挥开玄冥的手,“沈今那孩子今年才一十二岁,你别乱叫。”

玄冥上前一步,不依不饶的又挡在浮雪面前,认真道:“他活不过这个冬天的,你别费心思去救了。再说,就算你救了又能如何?凡人性命不过百年,说不定哪天你一觉醒来,他就成灰了,平白浪费了修为。”

浮雪平静道:“若是没有他,此时我就不能站在这同你说话了。”

玄冥一噎,嘲道:“那小屁孩子真是走运,随手一救,就救了一个‘花神’!”他泄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中摸出个面具递给浮雪,“懒得管你了,快去快去。把这面具戴上,小心你的丧气脸吓着那孩子!”

浮雪接过面具,端端正正戴好,她暗自腹诽道:等我开花那刻,肯定惊艳的你哭爹喊娘!

她轻轻一挥袖,化作白烟飘远。

玄冥愈加不是滋味,他忍不住站起身来朝着浮雪离开的方向大喊道:“早去早回――”

也不知道浮雪听没听见。

玄冥百无聊赖的躺倒在草地上,叼着根草有一下没一下的咬着,脑子里一阵瞎琢磨。

等浮雪回来他就诳她到一个终年少见阳光的地方。洛神花就这点不好,哪有越生越美的道理?她现在只是个花苞就这般娴静好看,若是叫她开了花那还得了?没什么修为就没有嘛,反正有他护着她。不过,幸而她还不知道自己生的美,每天他一口一个“小丑花”的叫着也算是小有成效吧,至少她每次出门都乖乖戴上面具,谁也别想觊觎他的浮雪!

已是黄昏,天边的云霞烧成了猩红,赤色的光落在晋王宫的断壁残垣上,触目惊心的很。

小少年跪在地上,将洒了一地的白饭小心翼翼的用手捧起,放回到破碗里。

守门的宫人冷哼了一声,走上前去欲再次踢翻小少年的碗。他身旁提着灯的宫女终还是心软,不忍心道:“算了吧,他都三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要闹出人命的。”

那宫人狠狠的啐了一口,“吃吧吃吧,死了还得我给你收尸!”

小少年手一顿,瞧着落在碗里的唾沫,细白的颈子低垂,静静的将手中的白饭放了上去。

他抬眼看向那宫人,小少年很单薄,瘦的下巴尖尖的像只狐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在这样的一张脸上显得亮的可怕,宫人被他的看的一激灵,下意识的一脚踹过去,斥道:“你看什么看!”

小少年被他踢翻在地,他护住了碗,好歹没有再洒一次。

宫女拉住那宫人,低声道:“走罢,小心被人看到,他怎么说也是个皇子……”

宫人呸道:“皇子?他也配?王连名字都没给他取,连条狗都不如!死了也入不了王陵,拿个草席裹了丢到乱葬岗都算抬举他!”

宫女不满道:“你少说两句吧。”

宫人哼了一声,随着宫女走了出去,摔上了门,重重的落了锁。

他回想起刚才小少年阴冷刺骨的眼神依旧觉得两股发颤,他低声嘟囔道:“咬人的狗不叫,还是早点死了好。”

废宫里,小少年缓缓的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尘土,他露在外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有的还微微渗着血,新伤旧伤叠在一起,可怖得很。露出的皮肤尚且如此,被衣服盖住的地方就更不必说了。

小少年托着碗走回房去,那碗里除了干巴巴的白饭,就只有黄土泥沙和宫人的一口唾沫。他的嘴角却弯起了细小的弧度,那宫人说的没错,他的确是连条狗都不如,不过,他有名字。当然不是那个连看他一眼都不愿的父王给起的,也不是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妓/女母亲。给他起名字的人,是天底下最最温柔的女子。

她今晚就会来了。

沈今走到屋子角落,扒开一堆破布,他在里面偷偷藏了一个水坛。

他将坛口凑到光亮处瞧了瞧,里面只剩浅浅的一个底了。

沈今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水倒出,细细冲洗着白饭中的泥沙。淘洗后的水他并未倒掉,静置一夜后,泥沙沉淀,水还能接着用。

他饿的有些头晕眼花了,此时饭食摆在他的面前,却丝毫都没狼吞虎咽,他拾起筷子,一口一口的慢慢嚼着。

明明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却自律的如此可怕。

墨色染了晚霞,吞没了废宫里的荒凉萧索,黑夜对待世间一视同仁,所有的不堪和悲伤都能得到庇护。

早就落了锁的大门被人轻轻敲了敲,皎洁的明月爬上了树梢。

沈今欣喜的放下碗,此时他的面容上才出现了几分神采,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你来了!快进来!”

浮雪扶了扶脸上的面具,确保它不会在中途掉下来,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浮雪担心小少年认出她是精怪,每次都学着凡人“规规矩矩”的走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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