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 总有人想我当佞臣 - 箫仪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番外一

夜幕在不知不觉间降下,笼罩了整座城市。

金陵城东北角的如林庙宇静静伫立于夜色之中,飞檐流角红砖绿瓦,自然而然的带出一股百年古刹的底蕴及气度。

临近子时,怀恩寺中的大半僧侣都已歇下,便是极少按例值夜的,也都打着哈欠揉着眼眶,想寻个机会小憩一会。

面容俊秀的小童打开箱笼,从几只品相都一般的烛台中挑了一个,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抬到室内仅有的一张小桌案上,替原本昏暗的空间添了些许光亮。

烛影摇曳,谢启从埋头苦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扫了一眼光亮的源头。

掉了不少漆的桌案上并排放了两只烛台,一只已经快燃尽了,微弱的火花将熄未熄,还在挣扎着驱逐周围的黑暗,另一只则是刚刚点燃的,竟也不过一指长短,努力发光发亮的同时散发出缕缕黑烟,显然品相不佳。

谢启愣了下神,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

“内府还没把这个月的用度送过来?”

他是大齐正经的皇子,虽因受先帝厌恶长居怀恩寺,吃穿用度仍由内廷供应。

先帝尚在的时候,谢启偶尔还有机会参加合宫夜宴,一年间出入宫门几次,内府便也不敢将事情做绝,克扣归克扣,总归能将分例按时间送来。

一年前新帝登基,谢启的日子才真正难过起来。

宫中资历深厚些的都知道,新帝谢F为人冷情,亲兄弟都能弄死的狠角色,除了那几个自□□情深厚又有从龙之功的朝中重臣,鲜少在意其余人的感受。

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弟弟。

瞧着小童踌躇了半响都没开口的模样,谢启已然知道了答案,摆了摆手,将手中早已烂熟于心的书卷放回原处,淡淡笑道;“无妨,我不过是看书解闷罢了。左右天时也晚了,安寝吧。”

他笑的云淡风轻,却看得小童心头发堵,眼圈暗暗红了,却终究没说出什么来。低着头跟着谢启进了几步开外的卧房,手脚麻利的服侍自家主子更衣。

长夜的安静是突然被打破的。

谢启在怀恩寺中住了十余年,从未经历过如此吵嚷的夜间。

马蹄飞驰的声音,重甲卫士一声甲胄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僧侣的惊呼,粗豪之人的呵斥,由远及近的传进耳中,无端的让人失措。

谢启皱了皱眉,将刚刚脱下的长袍又随手披上了,示意已被吓住的小童噤声。

怀恩寺乃皇家寺庙,不远处即有皇城守卫驻守,轻易不容人造次。能让皇城守卫悄无声息放行的,只有……

“咚咚……”

心思百转之下,连续的敲门声已在耳边响起,敲的整扇木门哗哗作响。

谢启安抚的揉了揉小童的脑袋,目光有些深沉。

“去给开了吧。”

听着之前的声音都是直接不管不顾的破门而入,唯独到他这还给敲了个门,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清楚里面住着的是皇子。

许是谢启的镇定影响到了他,小童点点头,走出主屋,轻手轻脚的取了院中的门栓。

不大的院子里刹那间涌进了四五个人。

均是一身铠甲,眉目间颇带几分煞气,领头的人还像模像样的拱了手,草草出示了一面令牌。

得亏是谢启目力不错,才借着月色看清禁卫军府的标志。

“奉上令,搜查怀恩寺,如有得罪还请见谅。”

干巴巴的声音不带分毫感情,也带着不容商量的果绝。

话音刚落,余下的禁卫军就四散开来,有两个先进了两侧的厢房,另两个低头商量了片刻就向主屋的方向走去。

如此行事反倒将原本被那一身煞气吓住的小童气笑了,不知是哪里生出的勇气,上前一步拦住主屋的门,冷了音调;“不知几位奉的是谁的令,可有明确说搜查我家殿下?若无明令,将来宗室怪罪下来,哪位负责担待?”

这两句反问本来颇有气势,只是他年纪既幼又面容俊秀,加上声音软糯,竟生生说出了些不伦不类的感觉来。

领头的人一怔,一时竟有些踌躇。

他只是禁军中一个小小头目,知道接到的命令是搜查怀恩全寺,却连是哪位下的手令都不清楚,进门之前只道住的是哪个王府侯门寄居于此的公子,全然没料到是位皇子。

正委决不下之际,却见屋内的人不知何时走到了正堂正中,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然长成,看向他的眼神十足淡漠,扬手示意小童;“云亦让开。”

拍了拍一脸委屈的小童的肩膀,谢启转向领头的禁卫,淡淡道;“天色已晚,诸位要搜就快上一些,本殿还想早些安寝。”

他分明就站在装潢简陋的屋子里,偏偏举手投足间带出股天潢贵胄的气度来,叫人轻易不敢轻视了去。

领头的禁卫闻言松了一口气,忙招呼手下的人进屋搜查,只是到底收敛了许多,几个禁卫草草翻了翻屋中明显的物件,见并无什么特别的,倒也爽快,没多久就告辞离去。

相较之下,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过了。

年老且德高望重的禅师还好些,身旁或有弟子搀扶着或有个垫子坐着,年轻的就遭了大罪了,尽数被羁押在庭院中,半点动弹都不敢有。

禁军统领从一间禁军团团围住了的禅房中大步走出,手中还拎了个身材削瘦的僧人,皱着眉头看了看摊了一地的物事。

法袍、木鱼、佛经、托钵、粗布……甚至还有像是今早还未用尽的窝头,被负责搜查的禁卫随意的掷在地上,沾了泥泞。

没有诗稿,没有玉佩,也无丝毫违制的痕迹。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差事落了空,统领的脸色不由有些难看,好在他肤色跟夜色相差不大,一时间倒也无人能看出来。

正巧负责四散搜寻的禁卫回来复命,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统领的脸色就越发阴沉下来。

顶头上司笃定怀恩寺有人跟宫中贵主私通,派他夜半十分前来搜查,一是存了先斩后奏的心思,二是求一个兵贵神速出其不意。

如今大动干戈却无斩获,没有赏赐是小,可别将自己推出去顶了罪过才是。

他久久不语更显出几分心虚来,一直站在一旁的住持见状挣开几位年轻僧侣的搀扶,冷声道:“怀恩寺乃佛门清净之地,轻易不容打扰。统领强行入庙搜查,可搜出些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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