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西出阳关 - blueskytofly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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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阿准?阿准!”

听到有人喊他的声音,谢准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去。

――这小子……还是死性不改……

这一切曾几何时不过是流水账般的日常,但放在今时今日,竟让沈殊有着恍如隔世的感觉。

“罢了,让他睡一会吧。”陆玄青说,“沈兄,这两天感觉如何?”

陆玄青从西域赶回来医治他之后,他的状况便一日好似一日。但他毕竟也已经卧床不起了近两年,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多少还需要一段时间。这些日子以来,他格外努力地练习着,盼望能够早日复原。

“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全赖陆兄妙手回春。”他笑道。

“承蒙沈兄不弃,将五毒宝典传给了在下……若非如此,”陆玄青说,“在下也难以模仿那位前辈的手法。”

或许正是应了那句求人不如求己的卜辞,万蛊噬心大法的破解之法,竟然是在陆玄青自己身上找到的。他明显能感觉到,自陆玄青从西域回来以后,之前脸上始终挂着的那副忐忑不安已经消失了。看到他熟练地替自己施针上药,他突然十分庆幸自己把五毒宝典给了对方。虽然,杨洪若是泉下得知了这件事或许会气愤不已。

不过,想来他既然料到沈殊会用万蛊噬心大法去救陆玄青,也一定预见到了这个结果。即使没有预见到又如何呢?对方的嘱托只不过是让他找个人传了这五毒宝典而已,也没说是谁……他想。

“五毒宝典本便为令堂之物,我只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沈殊说,“冥冥之中,或许自有定数吧……对了,你们后天就要动身了吗?”

陆玄青点了点头,“师兄既答应了南宫右使,我自然是要和他同去的。”

他本不是森罗教中人,原本也不必趟这趟浑水,但元廷秀既然下定决心与过去做一个了结,那么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下,他也要随着一起去。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个需要照顾的人。

从西域一路回来,云无忧的身子也越来越重了。他们夫妻二人不便长途跋涉,便在凉州找了个地方安歇。虽说有南宫暗中保护,但毕竟他们无法像普通人那样四处走动,生活也多有不便……这让他实在放心不下。

“那……”沈殊问出了那个这几天一直萦绕于心的问题,“阿准跟你们一起走吗?”

要是在以往,这个问题压根就不是一个问题,因为谢准当初死里逃生是被那位南宫右使所救,于情于理,他都是会义无反顾地还了对方这个人情的。但是这一次,谢准的举动却让他感觉异常反常。

沈殊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呆了没多久就要走,但当他再度回到神仙府之后,却全然没有了之前那副时时刻刻警惕的样子,反倒是睡得格外踏实。起初,他们只道他是心大,但随后几天慕容续却发现,原本盯得谢准很紧的东厂追兵竟然消失了。

如果只是这样,尚可以理解为他不知从哪里听说程沐恩被定罪抄家,知道自己的案子要销了,所以能够安然入眠。但他这次回来,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但问到他时,他却什么也不说。陆玄青提到回昆仑的时候,他也全然不搭腔,这不由得不让他们感到奇怪。

“坦白说,我心里也有些吃不准。”陆玄青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我每次和他谈到这件事,他都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岔开了去……他心中有什么打算,我实在是琢磨不透。”

“算了,还是先叫醒他再说吧。”沈殊说,“早点让他知道这件事……相王殿下就要登基了。”

起得晚了,洗漱用的水都已经从热水变成了冷水,在这南方湿冷的天气里冻得人骨节发颤。谢准匆匆沾了沾盆里的水,浮皮潦草地完成了这个过程。

就在刚才,沈殊告诉他,相王的车驾已经到了京城,不日将举行登基大典。算算日子,时间也与宁成彦告诉他的差不多。

当京城派去的使者来到太清观,并告诉相王这个消息时,后者一度坚辞不受。毕竟,事情发展得实在是过快,而这几年朝廷里局势又风起云涌,任是谁都会怀疑这件事背后是否有阴谋。但据说,使者三次苦劝之后,相王突然恍然大悟一般接受了这件事……想到这里,他不知不觉地勾起了嘴角。

虽说现在事情都已办完,但他心中却还是莫名地忐忑。

一方面,是因为宁成彦。他之前虽在东厂见过对方,但宁成彦行为作风十分低调,他对对方也没有太多的印象。榷税之事,宁成彦确实奉旨参与,却也不算积极,只是走个过场了事。细想下来,这些年中官倒行逆施,但鲜少有与宁成彦相关的,就连那本账册上,也没有宁成彦的名字……

他不知道对方心底的盘算,但他觉得这个人并不简单。而对方最后告诉他的事情,更是没来由地在他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万象森罗功乃是森罗教先教主所创,其中精妙高深之处,便是修习几十年也难以全部领会的。他不知道对方告诉自己这件事到底是什么目的,他唯一得知的是,他从京城离开的那天,宁成彦将用来给殷啸天飞鸽传书的那只鸽子杀死褪毛,煮熟分给了手下人。

――宁成彦不打算帮殷啸天,也必定不是为了让他练这万象森罗功……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正在沉思间,门突然开了,沈殊端着几个包子进了来。“这是什么……金陵牛肉什锦包?”他含着半口水含含糊糊地问。

沈殊作势要打他,他差点把那半口漱口水咽了下去。“你倒是很会想……你起来晚了,早就没早饭了,我怕你饿着给你留的。”

“哦……”

他接过来,胡乱咬了几口便塞进嘴里。那包子已经凉了,虽然不是牛肉什锦包,但这种远离世间纷争的平静日子本身便已是久违了。一盘包子下肚,他决心暂时不去想那些让人烦心的事情。毕竟,没了他,这世上的大部分人还是一样能过日子。“沈大哥,你的伤……看样子好得很快。”

他回到神仙府时,沈殊已经能够起身行动了,这实在是令他大喜过望。沈殊的伤好了,陆玄青也恢复了原样……这样很好,一切都和最开始的时候一样了。

――只要不去想关于那个人的事情……

“还没完全恢复呢,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沈殊说着,脸上却没有半分消沉,他便是这样的,但凡有一线希望,就不会灰心丧气,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比之一线希望好了不是一点半点,“一会儿陪我切磋一下?权当练手了。”

“好啊。”他欣然应允,心里寻思着应该用什么功夫和沈殊过招,对方重伤初愈,动刀动剑未免有些离谱,本门的刀法不能用,兰花拂穴手……他恨不得把前前后后的事情忘掉,更不用说他练过这门武功的事情。

――总不见得扔沙包吧……

突然,他想起了宁成彦刚刚告诉他的万象森罗功,虽然他只学了真正的皮毛,但是作为切磋却是再合适不过。他在心里回想了一遍,顿时跃跃欲试起来,“我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这么快?”沈殊有些惊讶,及至看到他兴奋的眼神,心里虽不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却还是随他出了门,来到了演武场,“好了,阿准,进招吧。”

“看好了!”

那万象森罗功心法和招式并包,那么短的时间内,他自然是练不会心法,但是招式使出来还是有模有样的,他一掌过去,沈殊以指接下,虽然两人皆是赤手空拳,但他招式之中却隐约可以看出使剑的痕迹。

“明明是徒手,却像是剑招的架势,这叫什么……本性难移?”谢准笑道。

“徒手……剑招……”沈殊喃喃自语,像是若有所思,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破绽,接二连三地使出那万象森罗功里的招式。他没有真正练习过这套功夫,自然领会不到精深之处,沈殊拆起他的招式来也并不困难。这样来来回回数十招过后,沈殊突然停了下来,“阿准……你这功夫……到底是什么?”

“啊?在京城的时候看人练的,”他随口答道,倒也不算是完全胡说,“怎么了?”

“没什么……我总觉得这招式背后,有一套精妙内功……”沈殊沉思了片刻,“再来!”

他心中暗自咋舌,佩服对方的领悟力,依言继续演练下去,及至使到最后一招“万象森罗”之际,沈殊突然一掌攻向他后腰,他没料到对方还有这样一手,一时间忘了万象森罗功里的招式,下意识地接住对方的攻击,不料沈殊顺势便是出手直逼他命门,他刚刚躲过上一招,根本来不及反应,凭着本能身子一低,只见那一掌停在他天灵盖上方,若不是他动作灵活,是根本躲不过去的。

“破气式……原来如此……料敌机先……”沈殊仍是在喃喃自语,但眼神却已经亮了起来,“上次对上那位邵前辈时,他说破气式有缺陷……原来缺陷在这里!阿准!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什么?”他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到对方兴高采烈的模样,知道他是于武学上有所领悟,便也不知不觉高兴起来。

――宁公公这下子,倒是歪打正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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