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再和你赌棋我就跟你姓。”
谢准把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盒里,忿忿地说。
“这句话公子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敢问公子现在贵姓?”
即使被扇面遮挡,他也能想象出南宫微笑的嘴角。但那露在外面的双眼却是不动声色,让他挑不出毛病来发火。
“一早便说让你九子的……你自己只放了六子,这可怨不得在下。”
“你……”他气鼓鼓地瞪着南宫,却悲哀地意识到后者几乎无懈可击。“好,算你狠……我去太白楼沽酒就是了。”
他刚欲起身,便被南宫拦住了。“谁说让你去太白楼沽酒了?在下是说,让谢公子做一件事。”
“什么?”他不明就里,不知道对方这一次又想要玩什么花样。
“先去太白楼沽酒吧。”南宫站起身,说。
内书堂已经被烧毁,那幅山居消夏图自然也无处可放。几经辗转之下,皇帝干脆把它挪到了寝宫里,对此也没什么人反对。反正,宫中个把藏品如何处置,全凭他说了算。
“你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谢准放下那一堆文房之物,不解地问。内书堂没了,因此那些东西都是他们从宫外带进来的,连同那一壶太白楼的五十年陈酿一起,由他扮做太监运进宫中。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开口向皇帝索要牙牌,但既然赌棋输了,他也不好说什么,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南宫的随心所欲听之任之。
南宫坐在那副画面前,已经坐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看样子,好像是要把那副画的纹理脉络都看个透一般。见他来了,南宫问道,“都买来了?”
“酒,瓷碟子,毛毡,大染,中染,小染,南蟹爪,柳条……”他一样一样清点过来,这些东西他压根分不清楚其中的区别,都是按着对方开的单子照样去店里买,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还有花膏,印鉴,蜡烛,细绳,都齐了。”
“那就好。”
南宫微微一笑,他突然感觉腰间一凉,跟着周身各处穴道被以漫天花雨的手法点住。他吃了一惊,但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能向对方投去不忿的眼神。
“从现在开始,别说话也别动,老老实实坐一个时辰。”
――你大爷的……
他在心里骂道,却无法出声,只能看着南宫束起长发,将袖子挽上去,随即打开了那坛子酒。五十年陈酿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天佑回来要是闻到酒味,一定会觉得奇怪的吧……
南宫却丝毫不以为意,用毛笔蘸了蘸坛中的酒,抬手便往那画上抹去。他动作幅度虽大,但一笔一划之间的力道都恰到好处,那山居消夏图很快便被酒液浸透,但底下的熟绢却没有沾湿一星半点。
火浣之法,对于操作之人的手法要求极高,涂布酒液之时,每一处的涂抹都需控制程度。若是一不留神下手重了,难免伤到背后的画作。也是他这般常年修习点穴之法,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谢准坐在边上,看着他神情认真,不断换用毛笔往画上涂抹酒液,模样竟像是个老练的画工而半点看不出是魔教护教使,不觉有些恍惚。不管看了多少次,那个人的眉眼都让他不自觉地心中一动。
或许,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他便有些动心了吧……
相处时间越久,他便越觉得对方实在是不可思议,明明是江湖中人,言行举止却像个贵公子。而若是用世俗的标准来度量,又洒脱得有些超凡脱俗。
他就这样被迫静静看着,直到那山居消夏图的最后一角被抹上酒液。南宫将手探到他怀中,准确地摸到了火摺的位置。他没说要让谢准买这个,也许是一开始就知道他会随身携带。
南宫用那火摺点燃了蜡烛,随后用蜡烛引燃了那幅山居消夏图。面上那张宣纸很快便燃烧起来,须臾,纸面燃尽了,当下面那块绘有皇宫图纸的熟绢完全显露在眼前时,谢准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他们找了那么久的图纸……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图纸,亭台楼阁,每一处都在这一尺见方的绢上清晰地被描绘出来,但又不仅仅限于此。不同于一般工匠仅仅是将建筑的结构描绘出来,那张图的布局,疏密,乃至于运笔都精妙无双。他虽然不懂得鉴赏也说不出哪里好,却也没来由地觉得那副图看起来十分顺眼。
南宫盯着那副画看了一会,喃喃道:
“竹侍郎技艺高超,人称鲁班再世……但即使是鲁班真的再世,又怎么能比得上这一手妙笔丹青。”
梆子声恰在此刻响起,不多不少,正巧一个时辰。他正在心中惊叹对方估计之准,却看到南宫好整以暇地走到了他面前。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但穴道却还是没有解开,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对方的眼神,他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赌棋的彩头……现在是时候兑现了,”语调上扬,最后汇成一个耐人寻味的词,“谢公子。”
衣服半褪未褪,就那样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分明是对方故意为之。穴道终于被解开,他却已然陷在龙床上动弹不得。裸露的双腿间的各个部位被对方一一扫视过去,最后停留在那已经被方才的一番抚弄唤起的挺立上。那里被细绳轻轻绕了一圈,虽然没什么不适感,却让他觉得羞耻不已,下意识地往后缩去,但身后便是龙床的尽头,避无可避,只好任由那里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
“你这身子当太监进宫,真是要秽乱宫廷。”
“说什么秽乱宫廷……”他被那样的目光看着,不由得气息不匀起来,“被秽乱的是我……”
他终于明白了让他扮成太监进来的用意――那根本就只是因为南宫想看他穿成这样。
――谢公子当日进宫,在龙床之上与皇上同床共枕,在下身不能至,深以为憾。正好谢公子赌棋败北,就满足在下这个心愿吧。
他觉得这事儿他实在是千古奇冤,他明明什么也没干,但是这宫里头所有人都觉得他什么都干了。不仅如此,眼前这人明明都听得一清二楚,却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一番折磨之下,他已经浑身瘫软,只能任由对方将他后庭夹着的东西取出来,那东西放进去的时候还带着些许凉意,此刻却已经被体温捂热,那是南宫方才让他从琉璃厂买回的那方印鉴石――一开始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要买没有雕琢过的原石来着。
――照对方的品性,之后没准还会留在身边三不五时拿出来让他看到。
“对了……”他的声音夹杂在一阵让人浮想联翩的喘息之中,“皇上一会进来的话怎么办?”
夜色已深,转眼间就到了皇帝就寝的时候。寝宫里一共有三九二十七间隔室,皇帝每日会选择其中之一就寝,鬼知道他今天会不会选这一间……
“是他的话,”南宫微微一笑,“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
这世上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之一,就是被叶天佑撞见自己在做这种事,更何况还是被人压在身下的形式……这让他下次还怎么端着当大哥的面子。
――更何况对方还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兄长,虽然那个人本人不愿意提起,但是在叶天佑心目中确是实实在在认他这个长兄的。被他看到自己和他哥哥……
……简直,就是集所有不能接受于一身。
仿佛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南宫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说……他会不会在事情到一半的时候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