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等到跟艾达奶奶聊完天把她送走,外面的天也彻底黑了下来。又是个阴冷的天气,蒙蒙的雨淅淅沥沥,因此窗外显得格外暗。
维克多背对着丹尼尔,爬上爬下了半天,终于弄好了圣诞树的装饰。
他跳下小板凳,站在那里欣赏了好一会儿,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还说我搞不定,你看,没有你的指挥,我也能做好的。”
开关在维克多的手里握着,被他轻轻一按,整个圣诞树都亮了起来,将屋子里老旧的壁纸照得格外温柔。若是现在有人从街道上经过,古堡里的亮光或许可以给他们照上一段路程。
“嘿,丹尼。”
维克多转过身去。从对街和蔼的奶奶走后,丹尼尔便没再说过话了。他有点累,于是抱着掺了牛奶的红茶喝上了半罐,又窝在那里裹紧了小毛毯,静静地看着维克多摆弄那棵小矮树。
“丹尼?”维克多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沙发旁边,半弯着身子,在丹尼尔的耳边轻轻问道,“丹尼,你睡着了吗?”
丹尼尔仿佛陷入了梦乡当中,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
维克多歪了歪脑袋,“那就没办法啦。等一会儿再给你看。”
他轻笑着,又附了附身子,在丹尼尔柔软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圣诞节的亲吻。
可当他的嘴唇离开丹尼尔的皮肤的时候,维克多睁大了眼睛,冰凉的嘴唇颤抖着。他细瘦的手臂仅仅抱住了丹尼尔的身体,拼命地摇晃着。
“丹尼!丹尼!”
丹尼尔仍旧是如同沉睡一般,对于维克多的叫喊丝毫不予以回应。
“丹尼……”维克多慌了神,顾不得拽过来小板凳,直接跪在了地毯上面,握住了丹尼尔的手。
丹尼尔的手指从来没有那么冰凉过。在维克多的印象中,哥哥的手永远是温暖柔软的,轻轻牵着他走过了这十几年的岁月。
“丹尼……”
小吸血鬼流不出眼泪,可眼眶却酸胀得要命。维克多趴在丹尼尔阳光般的金发旁边,咬着嘴唇,一直一直地叫着他的名字,直到嗓子终于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样,沥沥地疼痛着。
“丹尼……”维克多轻声呢喃着,终于觉得眼前模糊了起来。
“丹尼,我曾经想过,如果你坚持要瞒我到底,那么我也不再追问了。”维克多的脑袋枕在丹尼尔的胸前,紧紧攥着他越来越凉的手掌。
丹尼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却没有睁开眼睛。
“丹尼,你知道吗,我让汉克给你做过检查。”维克多握住丹尼尔的手,用他的手背磨蹭着自己的脸。那只手背的温度却逐渐与小吸血鬼的皮肤等同,没有了他一贯依恋着的温暖,“不止是人类的事,还有你的病。”
“我知道它无法治好,汉克先生说了,那种病已经死了,没有人再研究了。”维克多贴着丹尼尔的脸,执着地与他说话,“我知道。但你希望我不知道,我便不知道。”
“就如同很久以前一样。”
“你希望我不知道,我便装作不知道。”
“你希望我不去想这些痛苦的事情,我便装作什么都没有想过,什么都不担心。”
“装作你只是普通地大病了一场,恢复很慢很慢,可总有一天会好的。”
“就像平常一样,上课,放学,照顾你,买圣诞树和装饰品,沉浸在节日的喜悦当中。”
“就像平常一样。”
“好好听你的话,再也不惹你生气。我跟自己说,没关系的,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我可以好好地陪着你,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
“可我难受极了,丹尼。难受极了,却又毫无办法。我想找出来办法,可是却什么也做不了。”
“小东西,你哥哥好不容易救了你一命,你还自己找上门来。”
男人似乎手里永远拿着一杯颜色漂亮的酒,也似乎永远都穿着时髦而讲究。他翘起了腿,眯着眼睛,瞟了维克多一眼,挑了挑眉,视线停留在他棕色的眼睛上面。
“这个?呃,这个……”维克多紧张地解释道,“我得去上学。上学,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上过学。我得……”
“装成人类的样子?”男人勾起了嘴角,笑容里是满满的不屑。
“唔,对。”
维克多耸了耸肩。他视线盯着脚下的地板,丝毫不敢看男人一眼。
尽管他们约见的地方是中央汉堡店。维克多记得丹尼尔跟他讲过,猎人从不会在有人类的地方“处理”吸血鬼的,他们就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不希望引起巨大的骚动。
“如何找到我的?”
男人省去了称谓,轻轻看了维克多一眼,又飘回去盯着自己的酒杯。
“你订购血液的地方,那个私人医生是我们的邻居。”维克多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他……嗯,他曾经跟我说过有钱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要求,也提到有人从他那里订购血液。后来我想到了你,想到了为什么丹尼可以说服你放过我。”
“他知道了你是,嗯。”男人略带惊讶地一挑眉,终于将视线落在了维克多的脸上。
“嗯。他知道。丹尼告诉我,要想请求别人帮助,最好的办法是讲实话。”
“那看来他还真是教给了你许多东西。”男人将酒杯端了起来,边缘压着嘴唇,稍微倾斜着,轻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微微皱起眉来。
“他……所以我也会跟你讲实话。”维克多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抬起头来,与男人对视。
“跟我讲实话?”男人看着维克多,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嘴角,“怎么?难道你要请求我的帮助?你明白我是谁,而你又是什么东西吗?别以为可以威胁到我。”
“我没有,也不会。”维克多静静地看着他。
那样子让男人忍不住想起来那日的风雪之夜,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也是这样子,紧张得忍不住指尖发抖,却又强装冷静地与自己交谈。
“你想怎样做?”男人终于将酒杯放在了桌上,两只手交叠起来,向前倾了倾身子,注视着维克多的眼睛。
“别……哭呀……”
丹尼尔闭着眼睛,将沉重得简直不像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手抬了起来。他睁不开眼睛,也同样没有力气抬起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