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陆寻卧室里空无一人，赵旭看了眼就去厨房的冰箱里倒两杯水。他走去客厅，小阳台里陆寻的背影在繁华夜色下显得单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双肩接过家族沉重的包袱，早已失去了曾经的天真烂漫。

“伤春悲秋呢。”赵旭把水杯递了过去。

陆寻接过水捧着没喝。他踮了踮脚，站久了，脚也有点泛酸。“是啊，在反思自己。”他动了动嘴唇，苦涩地笑道，“好好的单身生活不过，偏偏搞出幺蛾子。”

“别说有的没的，”赵旭背靠着护栏，用水润了润嗓子，“反正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陆寻呼了口气，没说话。

夜风徐徐，掠开柔软的发丝。玻璃包裹下的水如同天上银河，装载着整个小小的世界和众生百态。

“所以我以前总说，哨兵向导间的联系麻烦死了。”过了很久，陆寻才说道，“像两根绳子打了死结，怎么都解不开，一辈子的命运就交待在这儿。”

赵旭晃了晃玻璃杯说：“到头来我们还是逃不过这命运。”

陆寻把下巴搭在护栏上的手臂处，目光落及远方。

“我能感受到他在哪里，可他不会见我。”他摸了摸自己的右手，“他没想过伤害我们，但我不信他，所以我射了他一枪。没打中，可我心疼。”

疼得要命，就像那颗子弹穿过了自己的心脏，形成一个窟窿。

赵旭仰头注视天上的黑云，这种感觉他非常明白。哨兵和向导一旦结成了联系，那就等同于两条命合成了一条命，无论是谁，伤害都是互相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陆寻，这事儿说不上对错，重要的是双方对立的立场。

“那你想好怎么办了吗？”赵旭问。

陆寻缄默了良久，低声说：“我去找他。”他回头看向赵旭，眼里是坚定的目光。

“他是廖元松的人，这次不伤害你，保不齐下次就会。”赵旭说，“哪怕他不会让你死，毕竟让你死他也活不了，但让你做阶下囚不是不可能的。”

陆寻点点头：“我明白，可是有些事情总要说清楚。”

赵旭盯着自己的挚友，眉头不自觉地紧蹙。“我不认同你的做法，太危险了。”他说。

陆寻笑了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这人想什么都要求按部就班。”顿了顿，他斩钉截铁地说，“但我还是要去找他。”

“什么时候？”赵旭叹了口气。

“明早，攒够精神好干活。”陆寻说。

赵旭把杯里的水喝尽，水温仿佛混进了属于夜晚的冷。

他对陆寻的打算仍持以否决的态度，可他没有立场阻止，陆寻也不会听他的话。从小两人的相处模式便是这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绝不过度干涉。他们很理智，知道该怎样恰当地理解双方。

赵旭轻轻拍了下陆寻肩膀，没再多说什么便走回客厅。陆寻站在原地独自享受清冷的夜晚，肩上的暖意久久未能散去。

再回到卧室，李F曦已经换了个睡姿，修长的腿暴露在空气中紧紧地卷着被子。赵旭坐到床边，想替李F曦掖了掖被子。他刚动了下，李F曦就睡不安稳地嗯了几声，抱住被子转了身。

赵旭愣了会儿，支着下巴乐了。

“睡得真熟啊……”他侧过身压在床上，一只手捻着李F曦的长发揉。见人还是没反应，就干脆凑了上去吻了脸颊。

赵旭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脖子后压下一道重力，一双唇凶狠地咬了上来。他没忍住弯起了眼。

唇舌交缠，发出啧啧的水渍声。李F曦松开赵旭，舔了舔唇，眼眸在窗帘透过的碎光下如同泛起涟漪。怎么都不看是刚睡醒的样子。

“早就醒了？”赵旭拨开李F曦的刘海，问道。

李F曦嗤笑道：“你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大半夜的也就你们有那个闲情雅致谈天说地。”

赵旭躺了下来，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他的唇碰着李F曦的额头，似乎在亲吻。

李F曦掀起眼皮瞅了几眼，尽管疑惑还是保持沉默。赵旭好像在烦恼着什么，而这些他也不愿主动去问。赵旭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他。

“阿曦，别离开我，好吗？”赵旭轻柔地说，“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离开。”

李F曦本来就耐着性子，结果来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语气还这么拽，他不耐烦地推开赵旭的脸。

“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还睡不睡了！”他真的觉得困，更是没那个心情去探究为什么赵旭突然间发神经。说完就扯过被子翻了个身，怎么都不愿搭理这人。

赵旭缓慢地阖了阖眼，揉了下李F曦的脸。“嗯，睡吧。”在李F曦的背后，他的笑容显得暗沉，像是与四周的漆黑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