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
暗杀魔蝎并非一时冲动,秦之澄先前和魔蝎一番交手,已得知勾魂手与她的武功相差无几,她所练的内功《连城诀》虽号称可以克制天下一切武功,但她与外人动手的次数极少,显然没练到家。若不能一击得中,要在青令山四煞的地盘中再取令钥,可谓难之又难。
既然如此,还不如乘此机会一杀了之,就算找不到令钥,也可以守株待兔,布置好一切,等待其他三人前来青冥堂,来一个瓮中捉鳖。
听秦之澄问起沈传、方巧二人,少女咬咬唇,快步走到一盏油灯前面,伸手转了三圈。
伴随着石壁“隆隆”移开的声响,一条地下通道出现在几人面前,秦之澄眸光一凝,看向那个站在油灯边的少女,沉吟道:“地牢里有人守着吗?”
“有……有的。”少女怯怯地点头。
“得罪过三爷的人,都被关在里面。三爷有时心情不好,就会下到地牢里,以折磨他们为乐,里面有一些人武功很高,三爷就给他们服用了四爷的散功丹,为以防万一,还派了十八个部下守着他们。”
她思绪还很流畅,不像先前那个少女已经被调/教成了一个无意识的奴隶。
至于少女口中的四爷,想必就是那个武功最弱的魔蛇毒郎君了,秦之澄无意识地摸摸手腕,又问:“那你可知他们的武功如何?比之魔蝎怎样?”
“这……”少女看了一眼勾魂手的尸身,抖了抖:“他们的武功自然比不上三爷。”
秦之澄微微点头,翻出之前的半截袖子盖住了半边脸,下巴微抬,示意:“你带路,我跟在你身后。”
“奴婢……”少女连忙跪坐下来,颤声道:“奴婢不敢,女侠饶命!”
魔蝎性情不定,他的部下也并非什么好人,少女自打伺候勾魂手以来,已经领教过了他的脾气,即使眼下魔蝎已死,但另外三人还在,她做到这一步已是提心吊胆,自然不肯再做什么。
秦之澄和叶暇一脉相承的怜香惜玉,见此也不再勉强。狄振羽抱着刀在一边冷眼旁观,等她下去的时候却横刀一拦。
“你做什么?”秦之澄皱起眉,不解道:“还是说,你也打算下去?但此处需要有人看守,你留在这里……”
狄振羽冷冷道:“十几个人在底下守着……你们中原女人都这么爱逞强吗?”
“只要不是魔蝎那等高手,也没什么好怕的。”
秦之澄此刻也无闲情去纠正这男人的说法了,明月刀滑至掌心,她在空中挽了一个流丽的刀花,镜面似的刀身折射出刺目的雪光,乘狄振羽伸手挡住眼睛这一刻,秦之澄游鱼一般地从他身边滑过,跳下了地牢。
狄振羽眼睁睁看着秦之澄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脸色顿时沉下来,冷凝的杀气直指身体颤抖的少女。
“你也跟着下去,告诉她人都在哪里。”
“我……”
“不然,你现在就死!”
少女见到他幽蓝眼珠里的毫不吝惜的杀意,只觉得骨头都是凉的,她吓得连忙点头:“奴婢马上就去!”
她一刻都不敢耽搁,抖抖索索地跟着下了地牢。
青冥堂内,狄振羽注视地牢入口,地下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传来。等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到躺在几案后、衣衫不整的尸体身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被秦之澄打昏的少女。
刀光如电,劈至她颈侧时又散去,狄振羽泄气似得收起刀,喃喃道:“杀了你,姜澄一定会生气。”
“中原女人,真是麻烦。”
*
阴沉的地牢中,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息,烛火显得分外昏暗,静静地在石壁上嵌着,燃着幽冷的光。
火光下,钉椅、拶子、铁鞭、倒钩、夹棍等一排刑具上,残留着碎肉和血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秦之澄从上方慢慢飘了下来,落地无声。
君未期、秦之澄、易从舟、叶无暇、玄楚五人同出天机府,她们所学亦是同出一脉,各项武学都有涉略,只是她们所学全按兴趣来,因此各有所长――君未期医术最精、秦之澄刀法最好、易从舟功力最深、叶暇剑术最强、玄楚最擅长隐匿刺杀。
她刚才杀魔蝎所使的,就是玄楚所学《杀字诀》中的独门杀招落彩虹,运招时自上而下,借光而行,疾若流光,势如星陨。有光的地方,皆可为她的屏障,做她的工具。
暗杀之术有上千种,能够借助环境做掩饰的才属上乘,昔年大长公主曾说叶暇的无影剑和玄楚的暗杀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其相同之处就在于此。
人力毕竟是有限的,只有善于借助外力,才有可能做到人力所不能达成的事情,很多武林中人都认为人定胜天,武功越高,就越无敌。
可当真是如此吗?
天机府众人随便拿出去一个,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英才。
她们年纪轻轻,就算天赋再高,功力也不一定能比得过那些练了几十年的高手。但她们一旦和人对决,就是再厉害的高手,也不能轻易言胜。
叶暇之所以胜得了邵一棠,绝不是因为她功力比他深厚,只是她完美地借助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或许有人认为这是取巧,可是当能力不足以达成目的时,能够用别的方法来完成,又何尝不是一种强大。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当然,这种理念也确实很有可能走偏。如果一个人的目的是财富,他不思如何以正当的手段谋取钱财,而是走旁门左道、坑蒙拐骗――此一类背离法理的借势有伤天和,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秦之澄此刻深觉玄楚的招法十分有用,但她没法子像玄楚那般,为了练隐匿之术,在深海里学习如何在窒息的环境中保证基本呼吸;在沙漠中学习如何在缺水的情况下保证基本生机;在雪山上学习如何在刺骨的寒冷里保证基本温度。
不过除了玄楚那变态的隐匿身法,叶暇的云生风行步也极为厉害――借风水之势,掩盖行踪。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是叶暇或玄楚,根本无需担心那十几个人,有隐匿之术的加持,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向来是她们的主场。
秦之澄倒也会个半吊子的云生风行步,本想着用在此时算是凑合,她正隐在背光的柱子后回忆云生风行步的招诀,冷不防看见先前那少女哒哒哒的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嘴角忍不住一抽。
她不带她下来,除了不忍心不放心之外,就是怕她进来了反不好救人。结果倒好,狄振羽是生怕她不够紧张吗?还给她加个累赘。
一点默契也没有!
明月刀在雪白的指尖转了几转,秦之澄把自己的身形藏得更深了些。
“什么人!”
地牢里的十几个人正围在赌桌前摇骰子,颇有几分热闹,魔蝎只在晚上带人进来,昨夜他折磨了飞星剑师兄妹之后,才走了不久,现下怎么可能再来?何况少女又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焉能不清楚?
坐在骰子后的大汉光着膀子,身上有三道蜈蚣般狰狞丑恶的刀痕,满脸横肉,目光凶煞,方见得少女,脸上就勾起淫/邪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少女玲珑有致的身体上逡巡片刻,嘿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