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
秦之澄携家带口,哦,携男带女上来的时候,就看见地面铺了一排整齐的尸体,而唯一会喘气的除了狄振羽,就只有那个被她打晕的少女了。
“……”
想到之前死在狄振羽刀下的那四个男人,也是分外整齐得向四周辐射,秦之澄若有所思:“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狄振羽沉着脸:“俸给鹰神的祭品,应该献上信徒最诚挚的心意。”
他的表情十分认真,秦之澄把刚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无语半晌,转而向方巧道:“青冥堂外,只怕还有许多守卫,一时半会应当是出不去的。”
她先前让地牢中的人但凡还能动的人,皆各负一人上来了。那种逼仄血腥的环境,能少待一刻是一刻。
但他们都是在方巧之前被关的,能撑到现在已是勉强,更别提动手了。秦之澄自然不指望他们,但叶暇没来之前,这块地方算不上安全,别说青冥堂外的好手,就是待会儿也是一场硬仗。
据秦之澄颇为欣赏的那个少女小怜所言,魔狐笑书生握有通往青冥堂的令钥,他在今日未时将会来此,交代老大魔鲨的命令。
魔鲨是江湖邪道大派魔煞宫的堂主之一。正是有魔煞宫撑腰,魔鲨才能在青令山盘踞如此之久,更收揽了魔蝎、魔狐、魔蛇三个部曲。魔狐在四煞中排行第二,也无人知道他的武功路数,说是场硬仗也不无道理。
众人在青冥堂中,既不能出去,也找不到其他出路,只能依照秦之澄的话,尽心等待。
方巧之前交代,魔蝎昔年为祸一方百姓,不但肆意杀害无辜,还奸/淫了无数良家女子。之后为她师兄沈传所擒住,但她师兄心善,不过斩断了他一双手,未曾取他性命。
谁曾想魔蝎非但没有改过自新,转而投入魔鲨麾下,为他所用,成了名声狼藉的勾魂手。
听闻前情,秦之澄对飞星剑两人更没了半点同情,她冷冷一哂道:“你师兄好大的脸,依魔蝎的恶行,投入官府就是个死字――你师兄算得了什么?青天大老爷?自行决定断了他的手就算了?百姓们同意吗?”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小怜,回到方巧脸上,嗤笑道:“你师兄若能将他送到官府手里,又或是一剑取了他的性命,我倒还佩服他!”
“放过为恶者,无非是伤害更多无辜的人……你看看这些人、看看小怜!你们二人落到这个下场,当真是活该!”
方巧扶着半死不活的沈传,羞愧的低下了头。
她们早已习惯了江湖事江湖了这一套,怎么可能会想到官府?何况近些年来,更是有一些声名远扬的大侠,捉住了恶人,不过略施小惩便放过,得了一个仁厚侠义的好名声。
武林中,人人效仿。
可他们也不想想,这些人一旦知晓为恶的代价之低,看出了正道中人的惺惺作态,又怎么可能真的改过自新?大多数恶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江湖中没有秩序,没有法理,只讲一个情字――这本是有弊有利的,然而此时看来,弊却远远大于利了。
狄振羽安排好秦之澄带上来的人,把他们说什么报答的话当笑话听。
还报答呢,能不能出去都是一个问题了,无非是秦之澄好心,牺牲自己的美色入狼虎窝,就为了这些与她不相干的人,这种行为放在他们草原上,呵――
中原人的江湖义气!
方巧知道了小怜这些少女的遭遇,身为女子,更辩驳不出半个字。而秦之澄嘴上虽说的那么难听,可到底还是以身犯险把他们救了出来――就凭这个,她就有资格教训他们。
蓝衣小姑娘总算把眼睛从秦之澄眼睛上移开,分出一些注意力在她的话上,愣愣听了半晌,突然道:“怎么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啊?”
秦之澄盘膝落座,体内真气自发流转,她看了蓝衣小姑娘一眼,漫不经心地问:“耳熟?”
“对对对!我好像……听什么人说起过!”她越说眼睛越亮,片刻后打了一个响指,正色道:“对了,就是叶无暇叶姐姐说过的话!”
方巧安顿好师兄,诧异道:“就是近日那个声名鹊起的那个无影剑吗?”
提到叶暇,秦之澄顿时了然,却忍不住提起一颗心。
她将大长公主的金令交给了叶暇,正是希望她去搬救兵。只是不知道叶暇能否及时赶到,若不然――秦之澄非但没法瓮中捉鳖,反要被青令山的人包了饺子了。
小怜自发去了门口守着,魔蝎久久闭门不出,青冥堂的管事者自然会有所怀疑,但她若是应付一二,也能拖延一些时间。
“要是叶姐姐在就好了。”蓝衣小姑娘遥想几日前那个气势惊人的少女,目露向往之色:“我还没来得及认识她呢,她就走了。”
“那个无影剑,当真有这么厉害吗?”方巧蹙眉,落寞道:“我倒是觉得姜姑娘武艺高强,想必也不输给她的。”
方巧本来没什么意思,说完之后却觉话中似有些挑拨之意,她看了眼蒙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的秦之澄,连忙道:“姜姑娘,我并非……”
秦之澄懒懒瞥她一眼,淡声说了句“没事”。
她当然不会因为别人随便一句话,就和相处十几年的朋友生起隔阂。只不过方巧这个风格,还真有些像瑜州府中,一些被关在后院里,成日里有意无意惹是生非的女人,虽不至于厌恶,但到底教她难以生出好感。
秦之澄正闭着眼睛养精蓄锐,却觉身边有人靠近。她抬眼一望,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掀衣袍,坐在了她身侧。
“那个和你一道的女人,怎么不见踪影。”狄振羽显然还记得酒楼中同秦之澄坐在一处的叶暇,他皱了皱眉,冷声道:“她就眼睁睁见你被带走么?”
她正要解释,但狄振羽见识过女人的嫉妒心,此刻也不免往这方面想,他自顾自道:“听说中原女子的嫉妒心尤为强烈……”
秦之澄顿时被他这句话气的无语,拿刀柄砸了一下男人的肩,冷冷道:“原来你当真是看不起女人,尤其是中原女人?”
“……”狄振羽清咳一声,道:“我娘和你除外。”
秦之澄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她哼了一声,转过脸索性不再理他。视线里,脸色惊惶的小怜蓦然遥遥奔来――
“姜澄姐!二爷来了!”
秦之澄袍角翻动,霍然起身!
离未时还有好几个时辰,他怎么会突然提前过来?秦之澄脸色微变,却还是扶住了小怜的肩,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进来――”她环视一周,见众人脸上都是惊惧之色,捏紧了拳。
“你们安心等在里面,不要踏出一步。”
语毕,秦之澄脚步掠起,眨眼间就到了门前,狄振羽亦随之而来,两人对视一眼。
“关门!”
清涧般的女声一喝,狄振羽反手一推,铁制的大门竟被他以一掌之力关合了。
两人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