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
那一霎,魔鲨骤然回望。
自上空落下的一柄无形之剑,几乎要穿破碧空,如九天惊雷,悍然劈落!
业道灵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惧和恐怖,做出了他从未做过的失态举动,一声尖利的嚎叫响起,到最后几乎成了绝望的嘶吼。
“魔蛇,你还傻着作什……”
“么。”
雪白的长剑终于显出了身形,留在这具矮小身体外的剑柄在金黄的日光下仿佛镀了一层光晕,剑身上白、金、红三色交相辉映,有一种鬼魅又圣洁的美感。
人的头部本是身体最坚硬的一处地方,本身自有一层保护。可是叶暇的剑,却穿透了颅骨,狠狠地扎了进去。
男人倒在地上,死死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竟然在举手之间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叶暇缓缓抽出了无影剑,林间穿过清风,摇动树影,她低下头,将容颜隐在影中,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叶暇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反应不过来,就这么死在了自己手下。
她本意是要破除魔鲨的链阵,逼他变换攻击方向,可是业道灵的头顶处却十分脆弱,她方才甚至以为自己伤到的不是他的头部。
正式来说,这是叶暇杀的第一个人。
虽说来时从众人口中得知,青令山四煞为恶一方,残害了许多无辜百姓,但她并不知晓业道灵到底做过什么确切恶事,或说即使他为恶,恶行又能否够上一个死字?
她只能判断出,魔鲨在动手的那一刻就想要她的命,她大可以凭借这个事实自己说服自己,江湖本就是如此,胜者掌握生死,何况这只是个意外,她不必为此感到内疚的――
可只要她投诚,性命自然可以保住。何至于要走到这一步,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她谴责正道中人凭自身喜恶心情肆意决断,但这件事上她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差别?
方才她持剑的手,甚至没有一点颤动。
树影里,乌发白衣的少女剑客,眼睫轻轻抖了抖。
“小心!”
笛声骤停,秦之澄一声惊叫,拉回了叶暇的神智。
魔鲨临死之前喊得那一句“魔蛇”,显然是在叫与狄振羽交锋的驼背年轻人――这里再没有第三个敌人,此处也本就是魔蛇的地盘,业道灵这么一叫,没有救回他自己的命,反而提醒了叶暇几人。
他们一直认为魔蛇的威胁在于他的毒,他能驭使毒蛇,自然也有其他用毒的手腕。可是没想到,他的功夫竟也如此高明,在狄振羽猛烈的刀风下,驼背这个缺陷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影响。
他的身形灵便轻巧,甚至不在叶暇之下。
驼背人眼神仍是漠然的,就是魔鲨死在了叶暇手中,他的神情也没有半分变化。
谁说魔蛇的功夫是四人之间最弱的?在叶暇看来,此人分明是四人之中最为棘手、最深藏不露的,狄振羽与他交手上百招,未有一招得手,两人一路交锋,两旁古木俱都承受不住异乡人刚猛霸烈的真气,自中部炸响开裂,断成几截砸在密林间,暂时阻拦住蛇群的行动。
借力打力!
这一群毒蛇此时皆在秦之澄掌控之下,说不准何时就会回咬魔蛇这个主人一口,他知悉此点,借狄振羽的真力造成阻隔,并藉此消耗他的真气,可谓是一举两得。
青令山之人,又真的只有魔鲨是魔煞宫的人吗?魔蛇毒郎君的本事分明不比魔鲨差,四把令钥、四条通道,如果业道灵是老大的话,他又怎么会容许毒郎君握有通向他居处的令钥呢?
除非,魔蛇也是魔煞宫的人,并且他在魔煞宫中的地位,比业道灵还要高!
叶暇想透此点,眼睛里流露出忌惮之色。眼见经秦之澄提醒,险险躲过一着毒烟的狄振羽被毒郎君一记毒掌拍开,叶暇剑锋一扬,随之迎了上去――
驼背人对上无形无影的剑气,眼睛里竟露出嘲弄的笑意,他伸出粗大的手掌,轻轻一握,叶暇手中的剑,刹那间如同被冰雪冻住,一道阴冷的真气自剑尖传入腕中,她指尖一抖,及时弃剑,方才免去这一道冷寒的真气浸入经络。
这是什么功夫?
真气本不那么可怕,可怕的却是男人竟然能看透她的行迹。无影剑法讲究的就是无形无影,若一个人的武功境界已达到足以看透其中破绽,找出它的影子,那么无影剑法便可一击击破!
强敌!
叶暇本以为魔鲨业道灵就该是她今日最大的敌手,却没想到,隐在幕后竟然是扮猪吃老虎的魔蛇――
武器已失,又有强敌在前招招迫人,叶暇身若飞絮,被骤然而起的寒风吹乱。
云生,风行。
“这一招太老了。”驼背人嘴角忽然弯起诡谲的弧度,拿起无影剑,往地面一戳。
叶暇步法顿时失去了韵律,她身形仿佛被什么冲垮,右腿一僵,脚下一个踉跄,前往扑倒在地,浑身再也动弹不得。抬眼看去,驼背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的身前,日光下,无影剑竟罕见的出现光影。
“无暇!”秦之澄早放下了短笛,手臂一抖,飞掠而来。
日光渐渐西斜,水镜似的弯刀向影,映起一片霞光!
“锵!”
驼背人头也未回,无影剑在他手中往后一撤,浮光掠影般扫开那道璀璨的霞光。
霞光方落,罡风却起,狄振羽刀刀威凌,魔蛇眉眼间掠过淡淡的不耐,转身,对上这联袂而来的两人双刀。
“常言道,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你们比她还不行,还是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一剑,横扫!
狄振羽冷笑一声,高喝道:“中原人,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的,试过了才知道!”
秦之澄瞪他一眼:“不要和他说这种话!很让人误解的!”
叶暇:“……”
她无力地靠在树上,见他们这个时候还不忘打情骂俏,不由得扶住额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伸出手,“喀拉”一声掰回了僵硬的右腿,叶暇扶着树身,真气在浑身艰难地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