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面
赤水坞的总扛把子,止战江上人人敬畏的强者。
戚寒风。
也是叶暇此行的目标。
有一件事,叶暇一直觉得很奇怪。一开始时她认为魔鲨地位在魔蛇之上,结果却证明魔蛇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一个,以他的武功,要杀了叶暇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从头到尾,叶暇也未曾从此人身上感到半点杀气。
按理来说驼背人和魔鲨等人应该是一伙儿的,可魔鲨他们死在叶暇手中,他也没有任何动容。
他的目的,好像只是要将叶暇引到赤水坞中,并且对上戚寒风。
是否真要如魔蛇所言,以戚寒风的人头来换回解药和无影剑……叶暇一时之间还未有定夺。
先不论失了无影剑的她能否应付得了戚寒风,再是,她与赤水坞本无冤无仇。虽说赤水坞在止战江上已成祸患,但她又不是官府中人,这轮不到她来管。
平白杀人非是她的作风,失手杀了魔鲨一事已让她心中耿耿于怀,难道她还要再做一次刽子手吗?
还是先想个法子混到戚寒风身边再作打算罢,顺便探听一下薛碧水的下落,最后再瞧瞧,魔蛇目的的背后,到底有怎样的阴谋。
烛影轻摇,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飘忽不定的风。
两撇小胡子动了动,中年文士忽然道:“怎么觉得这风有些奇怪?”
声如洪钟的彪形大汉哈哈笑道:“老胡,别疑神疑鬼了,如果有人鬼鬼祟祟,难道老子会发现不了吗?”
想到大汉的身手,中年文士微微一笑,将疑窦抛之脑后。
*
更衣沐浴、画眉梳妆,屏风后众婢拥出的白衣美人,清若高山玉雪、艳及四月梨花。
只不过这白雪梨花一样的美人却始终死寂着一双秋水眸,神思似乎已不在红尘中。
红衫女子在一边满意地看了一眼她的装束,轻笑道:“这就对了嘛!画屏妹妹,咱们女人既然入了风尘,就别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你的萧郎如果还记得你,又怎么会一年多都不曾来看你了?”
画屏垂着眼睛,一声不发。红衫女子正欲再言,丽娘已经走了进来,催促道:“都好了没?”既是招待贵客,舫中的其他客人自然不能再留,她方才在外头清场,一心挂着画屏的性子,怎么都觉得不合适,可惜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据说那位总扛把子最喜欢有才有貌,还脾性高傲的处/子,舫中满足这三样条件的不多。轻罗是她花了大把银子特意买来的,好吃好喝养了许久,还是给她跑了,她跑了不要紧,却连累了别人――
惹恼了戚寒风,别说一个画屏,就是整座迎波画舫都得赔进去。
想到此处,她不禁仔细看了眼画屏,见再无可挑剔,便满意地点点头。胖手一挥,示意众人把她送出去。
舫上早已铺开一列神气精悍、手握长兵的练家子,大汉和中年文士早已将包厢门大开,屏气凝神、严阵以待,正对门口的上席前珍稀果盘摆列地齐整,只待贵宾来临。
丽娘带着画屏出来的时候,舫外缓缓踏上两个高颀的人影,身后一群可称得上江湖二流高手的护卫亦趋亦步,却不敢有半分逾越。
她瞬间止住脚步,恭敬的低下头。
舫内歌停舞休,鸦雀无声,在这肃穆的气氛中,两个人从舫外的夜色里走到夜明珠的光照下,却无人用眼睛看上一眼。
见到来人,蒋烈趋步上前,十足恭敬地一躬身,大喝道:“戚坞主!”
一喝之下,整个画舫都在响声中摇晃了起来,不说画舫里的人被颠地七上八下地倒在地上,那两队护卫中的不少人也步履摇晃,如同喝醉了酒般。
但还有两人,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前者一身劲装,气势如刀,后者宽袍大袖,扬扇微笑。
当先的男人矜傲地一点头,声音低沉:“蒋烈,把你的嗓子收一收。”
倒在地上的人七手八脚地扶持着站起,撇到男人时,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无他,只因传说中的江上霸主,江匪之王,竟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戚寒风眼看着不过二十七八,气势却极为凌厉,夜明珠的柔和光辉,映在男人的脸上,也要蕴出一片锐利的锋芒,他肩膀宽阔,体态魁伟精壮,不像蒋烈那般一身肌肉虬结,而是恰到好处,可身体的每一寸却都似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铁塔般的蒋烈在他面前一点也没有先前凶神恶煞的神情,反而像个憨厚老实的庄稼人,只见他嘿嘿一笑,倒也确实压低了几分声音。身边的中年文士则恭敬地拱着手,在一旁道:“久闻戚坞主大名!在下胡三,今日有幸得见戚坞主,坞主果真名不虚传,还请上座。”
戚寒风这才正视他,一双黑的凛冽的锐眼直看得胡三背后冷汗直冒,直到似乎打量够了,才一掀衣袍,在上位落座。
蒋烈正要跟着坐下,却见戚寒风伸出手指凌空一点,他便再动弹不得,胡三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小心翼翼道:“这,蒋爷这是做错了什么,您……”
戚寒风并不理会他,转而向一直被无视的那人道:“玉兄,还请坐。”他手指所指的位置,正是蒋烈先前要坐的地方。
“这不大好吧?”玉骨折扇轻摇,扇后一双桃花眼满含笑意,俊美的年轻人看似随和潇洒,气质却极为神秘,他眼神往蒋烈身上一飘,笑盈盈道:“戚坞主,蒋爷还在那立着呢!”
并指一点,蒋烈行动恢复了自由,却立在原地,眼中有些羞愤。
胡三这才明白,另外被他们俩无视的这人,极被戚寒风看重,便不敢怠慢,忙把蒋烈扶到另一边,又殷勤地笑道:“是我们眼拙,玉公子,还请上座。”
他这才摇着扇子,慢悠悠地坐下了。
大汉也跟着坐下,脸上却满是不服之色:“戚坞主,不知这是何人?也能叫坞主奉若上宾,以兄呼之!”
戚寒风眼睛眯了眯,周身气质瞬间寒凛如冰。胡三心叫不好,忙在一边解围:“这位玉公子气质不凡,一观便是人中龙凤!再者,蒋爷,戚坞主如何行事哪有你我置喙的余地!”
折扇一合,年轻人一笑道:“在下玉少陵,不敢说人中龙凤,过奖、过奖。”
什么玉少陵!听都没听过!
蒋烈尤有不甘,却摄于戚寒风威严不敢辩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小白脸坐在戚寒风身边,优哉游哉地摇着扇子。
眼见气氛沉闷,胡三捋了捋两撇小胡子,看到远处瑟瑟发抖的丽娘,眼睛一转,上前微笑道:“戚坞主,在下仰慕坞主威名多时,多亏有蒋爷牵线搭桥,才得以见到坞主真容。在下心中实在是喜不自胜,不知如何言表……”
“叫坞主干坐着实在是我们招待不周,这样,听说坞主好酒,我来叫人为坞主斟酒!今夜必定喝个痛快!”
戚寒风脸色这才和缓下来,冷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