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
晨光下,纤细的人影疾步奔逃。赤水坞中,四面八方的守卫如潮水般涌来,将宽敞的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金光漫卷的苍穹下,深蓝如海水的裙摆被气劲卷动,“哗”声作响,似海浪翻涌席卷。初时是一抹墨般的颜色,终至边缘却被日光冲淡,洗出一片皎洁的白。
叶暇脚步分错,将一身真气提到了极致。她觑准空隙,以极端诡谲的身法在守卫间穿行闪动,众人猝不及防之际,竟被她冲出了一条狭窄的生路!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追呀!”碧桃跺着脚,回首狠狠瞪着自己的两个侍女,厉声道:“你们两个,快去通知坞主!”
这厢,叶暇甫一离开院中,就径直往昨日几人赏花的园林而去。
赤水坞中的屋舍是典型的江南风格,移一步换一景,园林之中叠山堆石、栽花植木,这正是极适合藏身的地方,以叶暇的隐匿身法,只要躲过了这一阵,再寻机出逃并非难事。
脑中千回百转,步履却未有分毫迟滞,叶暇以雷霆之速,急急奔走,依旧是熟悉的月亮门、曲折回转的朱红长廊、满湖清濯的粉白莲花和……
戚寒风!
眼见亭中双手背负的高大身影,叶暇眸光一沉,真气一滞,脚步骤停。
他来得好快!
看来这一仗是免不了了!叶暇心知,以自己的功力,纵使逃得过其他人的耳目,却绝无可能瞒住武功已臻至化境的戚寒风,他那一身烈阳真气,与极阴真气一般,无疑是无影剑心法的克星。
既如此,那便只有――战!
无形的压迫如巨浪压下,叶暇捻指如剑,用舌尖抵住齿鄂,运使一身真气,咬牙相抗!
园中二人,一者立于亭中,一者立于池畔,两人相隔近十丈远,半面湖水隔开对峙的二人,湖中碧波荡漾,原本静如镜面的水面在相抗衡的真气交锋下,荡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海蓝的裙裾与鸦青的长发狂乱翻飞,叶暇发上的琼山玉钗环受不住纵横的气浪,在半空中锵然震断,碎成齑粉,被狂风吹散!
刹那间,压力陡增!湖水禁不住压力冲天而起,“砰砰砰”巨大的水花彪射近三丈高,在拔地而起的水柱构成的水幕之后,压力顿消!
哗啦啦!失去支撑的水柱随之下落,打在水面上,激起凶猛的水波,水花四射,岸边四周,仅剩一片湿漉漉的水迹。
戚寒风面含怒色,转身一看,叶暇果然已不在原地。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脚踏下!雄厚的真气以戚寒风为原点,在他方圆十丈内辐射绵延。气浪所过处,花木摧折,山崩石裂,轰隆隆乍然崩塌,湖中仅余一片残荷。
园外布下天罗地网,园内却只得戚寒风一人。叶暇却深觉这一个人比外面的天罗地网还要恐怖!那绵延霸烈的真气余势不减,炎烈的真气插天拔地、肆虐园中。
叶暇极力稳住体内阴阳二气的平衡,却仍是抵不住这霸道雄浑的一击,二气骤乱,阴消阳生!
藏身的花木山石皆被斩去,她亦被体内乱走的真气激得浑身战栗,“砰!”一声自半空被打落地面,叶暇身形摇颤,单膝跪倒,“哇”地吐出一口血沫。
戚寒风踏水一纵,已近叶暇身前。叶暇矫首望去,胸膛起伏,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你好大的胆子!”
男人目光寒冽如刀,居高临下地看过来,似要将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女凌迟成千万片。
“胆敢愚弄我,你可知道是什么下场?”
叶暇喘着气,苦中作乐的想,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愚弄他。解决事情的方法千千万万,她何必与自己的命过不去?
她自问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单枪匹马地就敢来此地招惹麻烦,若非暗中之人步步相逼,她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戚寒风向来视女子如草芥,从不将她们放在眼里。平生第一次有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如此优待。
然而,她却辜负了他的宽宥!
冷眸微眯,戚寒风沉声道:“你若肯说出是谁派你来的,我可酌情饶你一命。”
叶暇稍稍平复了紊乱的内息,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咳嗽着喃喃道:“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把我拉进这一滩浑水里……”
她低着头,声音几不可闻。久等不闻她的回应,戚寒风耐性已失,怒上眉梢,正要唤人把她关押起来,天外忽然飞来一道剑光。
熟悉的剑气破空而来,云影出没,叶暇心有所感,抬首回望。
交睫间,她凌云纵起,深蓝的大袖在风中一卷,袖中修指翻转,顷刻间已然握住剑柄,熟悉的触感紧贴着手心,久违的安全感漫上心头。
无影剑。
她猜的果然不错,昨夜和她交手、予她账册的那个人果然就是魔蛇。不止如此,方才射向碧桃的那一镖也是他的手笔。若非如此,她大可蒙混过关,而不至于走到穷途。
将她引到赤水坞,又步步紧逼,让她不得不对上戚寒风,魔蛇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今,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他都成功了。到了这个地步,她与戚寒风之间,只能是不死、不休!
只是很可惜,以她目前的修为,是伤不了戚寒风的,有无影剑在手,无非保证了她不会死在戚寒风手下――想必这也是魔蛇的目的,要借她的手把账册带出去,就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不过望剑、接剑、提剑三刻,叶暇已然想明白幕后之人的态度。她借接剑时撤离戚寒风身侧,二人骈立对峙之中,戚寒风冷冷道:“原来坞中还有你的帮手,”他冷眸一转,声音愈寒:“玉少陵?”
难怪此人大清早就匆匆向他告别离开,若不是做贼心虚,何至于此?
叶暇嘴角弯了弯,无奈道:“你觉得是谁就是谁罢。”
以她目前的立场来看,她就算说不是玉少陵,戚寒风也不会信,反而以为是她在狡辩。
也算是连累他了,但是那家伙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却是一流的,应也不用太担心。叶暇在心中叹息一声,垂眸,熟悉的皎白剑身映入眼帘。她不再多言,素腕翻折,抽剑,一指。
“戚坞主,小心了!”
日光渐盛,叶暇脚尖一旋,脚下步伐轻踩,真气提纵,身形疾如闪电,残影四散。
五行之中,木主生;五色之中,青主生;四方之中,东主生!
飘逸飞扬的裙裾下,叶暇脚尖疾点。二十八星宿、正东方青龙、木盛之处……剑身在日光下,无形,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