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
“这赤水坞的行事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叶暇方一走进正堂,就听见李罕满是不忿的一句,她眉眼微垂,询问道:“李大哥,请问是出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李罕一想到这件事就生气,险些把滚烫的一碗粥当做酒给喝了下去,结果第一口就被烫的跳脚,不远处娴雅的妇人正端着托盘走来,听到丈夫的动静,满脸都是无奈的笑意。
她放下托盘,替丈夫解释:“近日来,赤水坞的人在晋安县内大肆搜捕,恣意扰民,实在闹得不得安生。”
叶暇眉尖一颤,抬眼道:“那不知他们要搜捕的,究竟是什么人?”
李罕看似粗枝大叶,但做了这么些年的捕头,其实粗中有细,心思敏锐,他立刻意识到叶暇不同寻常的态度,沉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前几日乘着妻子外出买菜的时机,李罕偷饮窖中藏酒,正好被叶暇撞见,她自是海量,当下就叫这个豪迈的汉子为她的酒量折服,两人喝了个天昏地暗,喝到最后甚至称兄道弟了起来。
结果被回来的李素撞见,一顿好骂。
这么一来,两人倒很有了一番情谊,只是李罕做了十几年的捕快,为人刚直,一旦涉及到公务,态度就十分谨慎严肃,叶暇对此十分敬佩,因而被这样怀疑般地询问,也没有生气,更何况,赤水坞要找的人,应当是她无疑。
只是此地是不能再留了,被他们找到事小,拖累了这善良的夫妻事大。
打定主意,叶暇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你这样的小姑娘,还是早点回家,不要孤身在外游荡了。”李罕摇摇头:“这江湖,哪里是这么简单的?就好比前日声名远扬的那个无影剑叶……叶什么来着?”
李素在一边温和地提醒:“叶无暇。”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然心思比任何人都要玲珑,看她洞彻的神情,想必对叶暇的身份已经有所确定,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却一直不曾提醒丈夫,只由得李罕在那里怀疑。
“对嘛,叶无暇……这名字和你差不多,如今还不是得罪了赤水坞,生死不明。”
叶暇心想,或许李罕也是有所怀疑的,毕竟她的一切特征都与传说中的叶无暇吻合,又是在那种情况下被他救起,但他打心里存有疑虑,认为她看起来十分年轻,没有那样的本事。
但不管他如何想,她都的的确确欠了这夫妻两一份情。
目前来看,赤水坞虽然放肆,却不敢光明正大地对官府的人进行搜查,她得以避至今日,只是再待下去,就不知有什么变数了。
“大哥大嫂,多谢你们。”叶暇拱手一笑:“多谢你们的教诲,所以今日,我就是来向你们告辞的。”
*
远山含翠,日照松光。
山风徐徐吹拂,山脚下供行人暂歇的亭中,叶暇抱着剑,远望策马而来的青影。
青色大袖如浮云翻卷,青云中,裹着清丽的佳人。
行至近前,易从舟翻身下马,一见叶暇就是叹气:“怎么我一不在你身边,你就出事?你如今伤势可还有大碍?”
叶暇笑道:“说明从舟是我的‘保命符’,轻易不能远离的。不过你放心,我一见你,就是已经闭上眼睛了,也会活过来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易从舟发觉她近日来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尤其是在叶暇的事情上,她懒得同她油嘴滑舌,开门见山道:“你说有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叶暇递出手中的账册,凝重道:“这是赤水坞近十年来的账册。”眼看着易从舟接过,她也没有什么如释重负之感,这件事情毕竟涉及太大,一旦有行差踏错,苦得就是黎明百姓。
所以,易从舟不可能不管,秦之澄更不可能不管,而她们的事就是叶暇的事,叶暇怎么可能轻松地起来?
看过账册,易从舟的神情亦凝重下来:“这是你找到的?”
“不是,是有人交给我的。”叶暇揉着眉心叹气:“我怀疑,魔蛇已不是原本的魔蛇,而这个伪装成魔蛇的人,是为查清某件事,潜伏在青令山的。”
“那么这件事就是他要查的事?”
“不错,”叶暇苦笑道:“我这是被强行扯进这桩事里的。至于为什么交给我――他对我的身份,看起来很清楚啊。”
易从舟沉吟片刻,点头道:“阿澄她也没有中毒,你的怀疑应是无误,只是他为什么盯上的是你,不是阿澄呢?这件事情,岂非她更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来管吗?”
叶暇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觉得,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怕阿澄认出他,他宁愿让事情曲折一些,借我之手把账册交给你们,也不肯和阿澄照面,一定要支开她,免得暴露身份。”
“哦?”易从舟目光微沉:“这么说,他是阿澄认识的人,却不是你认识的人。”
“对,”叶暇忽然笑了笑,正色道:“也有可能是你认识的人,因为我觉得,他应是朝廷中人。”
林风徐徐,吹起青衣少女的宽大的衣袍,她立在原地,就是一道柔和温暖的春光,但此刻这道春光,却令人心中莫名有些冷。
“不是朝廷中人。”易从舟将鬓边的散落的一缕长发别回耳后,她转身,眺望着重重山峦,目色冰凉。
“如果是朝廷中人,那自然是受命潜伏,自有门路将账册交给朝廷,何必这么大费周折?”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越是不愿露面,越是令人怀疑,萧临深,如果是你――
不论你出于什么目的,不论你是为善还是为恶,但是你不该利用她!更不该让她受伤!
“先不说这个了,”叶暇觑着易从舟难得一见的冰冷神情,深觉这个人对她应也是十分重要的,不然她不可能这么恼怒,目光一转,她移开话头道:“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上交朝廷,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赤水坞先前之所以能这么嚣张,必然是朝中有人替他们瞒天过海,但如今证据确凿,他们行事已经触及到朝廷的逆鳞,必死。”
“不过,”青衣少女摸上腰间缠着的软剑,平静道:“戚寒风的命,由我来收。”
这种态度……
易从舟面上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但叶暇心知,她此刻的状态许久没有过的,她越生气,态度就越冷静,行事就越理智。
叶暇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感觉浑身都感觉被暖洋洋的包裹着,却又有几分酸涩。她嘴上虽然轻描淡写,但在赤水坞中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易从舟又怎会不知?
她是在为叶暇生气。
易从舟的柔软向来只展现给她在乎的人,叶暇行事虽有不稳妥之处,但她不忍心责怪,只好将怒火发泄到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