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犯
晋州府,淮安县。
县门早已紧紧关合,断绝来往,以防止瘟疫扩散,而本县中的未查出病症的人也在隔离观察、确诊有无染上瘟疫之后被分别安排开来。
晋州府中瘟疫最为严重的便数淮安县,君未期在此盘桓了将近半月,还未彻底找出这场瘟疫的的根治之法。
由于病症来得突然且莫名其妙,谁也不知道源头在何处,为找出治愈之法增添了不少难度,只能暂时如此安排。
当今为防止民心溃散,还特意派遣了大皇子宁王在晋州府中坐镇,宁王秉性仁善,为安抚百姓,几日前便前来淮安探视。
县衙一处偏僻的院落,屋中烟气袅袅,屏风上搭着纯黑的大袖外衫和雪白的中衣内衫,皆被草药熏染过,熨帖地齐整。
浴桶中倒满了滚烫的药汤,君未期闭着眼睛坐在其间,雪白的脸颊被热烫的真气染得绯红。
长发如瀑,一倾而泄,落进黑色的药液里,二者颜色相近,几乎融为一体,而黑色的药液面上,露出的是一线削肩,莹白如雪。
黑与白的对照中,是惊心动魄的美丽。
朦胧的雾气在君未期的额头上凝结成水珠,不一会儿又顺着脸颊流下,流经尖削的下颔,滴落在精巧的锁骨上,凌厉美艳的轮廓被柔和的雾气缠绕,使得这一幕气氛旖旎,动人遐思。
角落中一炷香将要燃尽之时,君未期终于睁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她已连续数日未曾合眼,一直在病患间医治奔波,此次因要见宁王向他禀明县中的瘟疫情况,才不得不缓出一点时间来沐浴更衣,用药汤净身,防止瘟疫传给这个身份尊贵的来客。
最后一点香灰落尽,君未期将背后的长发拨到身前就要起身,黑色的药液再留不住女子的曼妙,自莹白润泽的肌肤上缓缓淌下,不留一点痕迹。
*
“请问君神医……”
猝不及防一道带着焦灼的话语自屏后传来,翻涌的真气就要使绘着寒梅的木屏风掀倒,君未期手腕一掀,揽衣入怀,淡淡的杀意自眉眼间浮起。
“滚出去!”
数十支金针自雪白的指尖彪射而出,直指不速之客,抱着的黑色大袖衫落进药汤里染湿了一大片,君未期有些烦躁地皱起眉,杀意愈浓。
来人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他险险避过毫无容情、招招夺命的几只金针,怔怔地看着眼前用黑衫遮住身形的君未期,表情有些遮掩不住的惊艳。
这件衣裳遮了大半的身躯,却遮不住冰雕雪铸的香肩和莹白纤细的手臂,手臂下轻盈的隆起,亦引起人深究探寻的冲动。
更何况那双冷而淡的眼睛上,鸦青纤长的眼睫被雾气缀满了细密的水珠,看起来颇有几分强行撑持的可怜味道。
被这样盯着,又不方便动手,君未期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冷冷道:“看够了没?”
“没……”男人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妥,他身形一转,向后一倾,方才躲过了密如骤雨一般的金针。
再回身时君未期已裹好了衣衫,站在他面前,用细长的金针抵住了他的眉心。
“君神医,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他抽出腰间插着的扇子,指尖一转,小心翼翼地用扇柄推开了那支足以威胁他性命的金针:“在下并非有意为之,乃是思友心切,所以――”
君未期撤回手,眉眼间俱是冷意:“你若是有意,早已死在我的针下。”她打量了一下男人的形貌,目光落到那把扇子上。
男人会意地一展折扇轻摇,扇面龙飞凤舞的狂草正书“风流”两个大字。
江湖上会拿这种扇子,武功又如此高强的人……君未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挑了挑眉:“玉少陵?”
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中瞬时浮起笑意,玉面郎君轻轻一咳,阖扇拱手道:“君神医好眼力,在下正是玉少陵。”
“你找我做什么?”
“说来话长……”他摇着扇子想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却见君未期眼中满是不耐,忙收了话头,言简意赅道:“在下的朋友不知为何也身染疫疾,所以想请君神医为他诊治。”
“人在何处?”
玉少陵合起扇子:“为防传染,他被我安置西郊十里亭中。”
到底还算有些分寸,没有贸然将人带到县衙中,这一片都是隔离区,他若是把人带来,又不知会引起什么祸患。
君未期点点头,就在玉少陵以为她已答应而松了一口气之时,她一把将金针射入他周身大穴,负手离去。
“君神医、君神医――”
君未期把门关上,充耳不闻。
*
宁王早已等在了正堂中,详细地一一问询县中病状。
“县中情况如何?”
据说他相貌随母,没有特别出色,但也因此没有杀伤力,看着十分秀气舒服,笑起来如春风细雨,解人心防。
但这种时候,再温和的笑也解不了愁绪,淮安县的知县满脸担忧:“虽然情况在君大夫的安排下已经暂时稳定了下来,没有再出现新的疫者,但是一日未找出根治之法,百姓们就一日不得安心。”
宁王皱了皱眉,问道:“那除此之外,百姓们可还有什么不满?”
“这……”知县叹道:“有殿下在此,他们当能对朝廷心怀信任,纵有不满……咱们也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
君未期提着药箱走进来,随意躬身一礼,眉眼间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宁王见着她这幅模样,自然不曾计较,只问道:“君大夫,如何?”
“有了一点头绪。”
听闻此言,宁王脸上露出了些喜色,还不忘了关切道:“除疫之事虽然要紧,但君大夫也要注意休憩,你若是病倒了,本王可不知谁能有你这般本事能救治百姓。”
君晚照为追求医术的更高层次,又自认一身本事已全传授给了独女,便在三年前闭关出来之后远游外域诸国,行踪难测。
也因此,遇上这样的祸患,也只能由君未期来当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