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
叶暇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没有被谁用这样真挚的心意对待过。
不说悔婚的前未婚夫了,那毕竟是有缘无分,还牵扯进一个无辜少女的悲伤故事,即使后来的桃花,也是一言难尽。
戚寒风自负高傲,对待她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对自由的一种向往。
他落狱后,叶暇曾经去看过他,昔日雄踞止战江的一方霸主坐在牢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问他,他是否恨她,他的答案,也是在叶暇意料之中。
“既无爱,又如何有恨?成王败寇而已。”
薛映水写在《叶氏寻芳录》里唯一一段关乎叶暇的男女之情,说不出的旖旎缠绵,凄恻动人。写她纵有心动,也抵不过心中的正义与责任,为救黎明百姓于水火,不惜挥泪斩断情丝,斩戚寒风于剑下。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她和戚寒风的相遇只是有心人的谋划,那个男人对她的好也只是建立在她无害的基础上,她更是对他毫无触动。
为救黎明苍生是真的,抵不过心中的责任是真的,心动却是假的,挥泪斩情丝更是假的。
既然从不曾心动,又何来挥泪斩情丝呢?
什么沂州府的青云纱,沧州府的桃花酒,燕州府的琼山玉……那些传说里千金难买价值连城的宝物,是戚寒风随随便便捧到她面前的。
可是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抵不过古远泽小心翼翼递来的一块玉佩。
玉是好的,莲花却雕的粗糙不能入眼,而他递来的姿势,更是写满了紧张。
叶暇的沉默让古远泽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但他的手还是没有收回来――万一、万一呢?如果他手回来的下一刻,她就愿意接了呢?
观澜江上,浮动着星星点点的莲花灯,叶暇手中的河灯,也散发着微弱却温柔的光芒。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岸上游人熙攘,江畔渔舟唱晚。这一切都显得足够安宁温暖,寻常人家的生活琐碎却充实,充满了平淡的美好。
这是这么多年来,感受着江湖腥风血雨刀光剑影的叶暇,所没有体会到的。若是能彻底淡出江湖,寻一个相伴到老的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如果她在解决完了这最后几桩针对她的阴谋险阻,还能留有命在,还能安然无恙的话……叶暇心中升起微弱的愿望,她骤然闭了闭眼睛。
长久的等待里,古远泽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该痴心妄想,不能要求叶暇在这么短的时间接受他,甚至她就算不喜欢他,他也该安安分分地接受。
可还是免不了失落难过。
再等等她,他要给叶暇时间思考,都是他太莽撞了,他表现的还不够,他应该多一些耐心的。
古远泽握了握手中的莲花玉佩,他出门的时候遇上打劫的土匪,所有钱财被扫荡一空,又被表兄收缴了所有值钱的配饰,这还是他用在赌坊里赢得银子买来的。
好玉即使边角料也是贵的,这小小一块几乎花光了他挣的所有银子,他向山中的猎户学了十余天,猎户家有一份祖传的雕刻手艺,可惜后来没落了,小王爷跟着个半吊子学了个勉强,倒也囫囵雕得似模似样,可见下了多大的心血。
可惜编绳结的手艺怎么也学不来,还是央那农家小姑娘替他编了一个,浅青色的绳缎子,配的还挺好看,但如今想来,给她送这么一份礼物,是不是到底委屈了些。
在宫中,长辈赏给他的宝物不知凡几,可如今他只能拿出这么一份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来讨心上人的欢心,也难怪教她不肯接受,连他自己都看着粗糙。
古远泽咬咬牙,打算做最后的努力:“我听说,天机府中的人都爱莲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叶暇已经接过了他手里的玉佩,惊喜来的太突然,小王爷一时不及反应,愣在了原地,结结巴巴道:“暇、暇姐?”
叶暇打量了一会儿手里的玉佩,忽然笑了笑,笑意有点惆怅:“我暂且收下。”
小王爷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眼巴巴地看着叶暇的笑脸,忐忑地等她的下文,叶暇看他这么一副模样,不禁好笑:“如果一年以后,你还是这样坚持……”
叶暇站起了身子,沿江漫然而行,古远泽立刻跟了上去,高挑的个子却亦趋亦步追着,总看着像只被主人无视的可怜的忠犬。
“那我就永远收下了。”
古远泽只觉得好像被突然馅饼砸中,然而来不及表露什么,却见叶暇皱起了眉。
远方一艘富丽堂皇的画舫顺流而来,舫上挂满了姹紫嫣红的花灯,甲板上迎风站立、衣着华丽的娇俏侍女笑语嫣然,叫人只觉这么样一艘画舫,像是从天上来。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美的船,这么美的灯,这么美的人?
身边阜都百姓兴奋的讨论声传到两人耳中――
“呀!那是常府的画舫呀!”
“可不?常府的老爷真是财大气粗,每次盛会前夕的花灯节可都是他们承办的!”
“今年似乎手笔愈发大了,听说有名贴的人,还可以免费登船,任意摘走花灯呢……听说啊,就是舫上的侍女被看中了,也一样可以领走!”
名帖……
叶暇的眉头越发深锁,这个词并不陌生,这是常府向认可的江湖大宿、才子大家、名门贵族等发放的一种帖子,帖子可以用于参与常府承办的各种活动。
好比今夜的画舫,好比明日的拍卖盛会。
这个帖子她原本自然是有的,可惜事发突然,她自然没有带在身上,小王爷应当也有,可惜他们两都是一个待遇,有是有,此刻却拿不出。
如果想要打听常府明日拍卖的信息,只怕还必得上舫一探,叶暇凝视着不远处已靠了码头的画舫,心念电转。
古远泽身上的隐患必然少不了炎灵骨这一味药材,可惜若要同武林盟抢夺这味药,只怕也是难事,即使争到手,君未期也必然两难。
因为叶暇要恢复内力,这味药也是不可或缺的。
“若是不止一份药材……还是须得上舫一看。”
叶暇心中打定主意,便抓着古远泽的手,汇入了看热闹的人群中,她眼望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嘴角一弯。
“贺大哥,许久不见了。”
*
成功借到两张名帖的叶暇带着古远泽,混入了常家的画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