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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景和三年冬,大雪来得比往日要早些。

“殿下来了。”

太皇太后所居的广陵宫内,地龙烧的正旺,偶有飞雪飘入就被热度所融,内监收起精绘着白梅的海棠红大伞,替古远泽解下了厚重的大氅。

“皇祖母,听说您又不肯用膳了。”古远泽前行几步,向上座的太皇太后和一边无奈微笑的太后恭敬地行了一礼,又转向那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的老人道:“您这是闹什么脾气?”

成安十七年,敬王勾结前朝余孽,谋逆逼宫,瑜州生乱,幸而宁王和云沉侯早有准备,力挽狂澜,又有泸州军府大帅秦之澄奉暗诏归京,生擒逆贼,平定叛乱。

可惜先帝受惊之下,一病不起,于成安十七年冬溘然长逝,谥号为德。他传位于长子宁王,令次子敬王终生监/禁于敬王府,着贵妃姚氏守皇陵,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宁王登极后,改号景和,奉成德帝太后为太皇太后,入主广陵宫;奉德帝皇后为太后,位主安宁宫;册宁王妃为后,赐掌凤印,母仪天下。

如今距宁王登基,已然过了三年。

子不教,父之过,因前容王府中二公子也涉及谋逆篡位之事,老容王不得不表罪退居幕后,让古远泽承袭了亲王之位。

长子病逝、次子糊涂,女儿和几个孙子、外孙都涉及谋逆被□□在自己府中,太皇太后迁了宫后,也病了一场,这病好起来后,愈发觉得冷清寂寞。

可是唯二能来看她的皇帝和古远泽,一个政务繁忙,另一个则没人气儿,太皇太后见他这幅孝顺乖巧的模样,不觉开怀,反倒气越不顺,加之每每瞧见他那一头白发,更添难过,忍不住哼了一声:“我闹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古远泽眼帘微垂,他当然清楚太皇太后在为什么不开心,她人愈老便愈寂寞,总想着儿孙绕膝,之前明里暗里,总想要撮合他的婚事。

“皇祖母,您就是再不高兴,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古远泽握住老人的手,满脸恳切:“您瞧,就算不为我着想,也要为皇伯母着想,您不吃饭,她也跟着着急,也吃不下了。”

一旁的太后瞧了他一眼,也没戳破他的心思,只点头道:“是呀母后,您就当心疼心疼儿媳。”

太皇太后人老成精,哪还看不出古远泽是有意装傻,见他不接招,干脆单刀直入:“你别以为老婆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就问你,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抱上重孙子?”

古远泽替祖母顺了顺背,笑道:“皇后娘娘膝下两位侄儿殿下,还不够您抱的吗?”

当今皇后育有两子,长子已满十二,次子也有七岁了,都是明理懂事的性子,太皇太后往往都能被他们哄得展颜,但谁提他们都行,偏是古远泽在她面前提时,就招她的火。

“你说说你!我问的是你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出生,你倒好,给老婆子装傻――”太皇太后祭出最后一招,脸瞬间垮了下来,眼里挤出一点泪花儿:“当初俞家姑娘又端庄又漂亮,你这瞎了眼的臭小子逃人家的婚,人家也没怪你……”

古远泽眼神黯了黯。

“唉,伤心事就不提了。”太皇太后揩了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但是后来那李家的三小姐、郑家的大姑娘……哪一个不是端庄贤惠配得上你,你说你,你怎么就一个也看不上呢?”

她捂着心口,哀哀道:“远泽啊,你告诉皇祖母,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全天下只有一个叶无暇,就算告诉太皇太后,她又真能找出第二个叶无暇来吗?

《武林谱》记载,成安十七年,江湖第一剑叶无暇为除魔头沈啸,力战十日,最终……与之同归于尽了。

古远泽的沉默让太皇太后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还是没有用,一提到这件事他就装死:“你还惦记着那个姑娘呢?”

“如果喜欢,就把人家追回家;这样拖着拖着,平白耽搁了年岁,瞧你这成日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太皇太后说到这里,是真的湿了眼眶,她夫早丧、子早亡,是最能体会这种感受,眼见年岁轻轻的孙子也要步上后尘,怎么能不担心,太后在一边叹了口气,温声宽抚着太皇太后:“母后,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要是指给远泽一个他不喜欢的姑娘,又怎么过日子呢?”

古远泽不忍看两位长辈替他烦心,然而他的心的确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了,如果娶了别的姑娘,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毁了别人的一生。

何况,要他怎么相信,叶暇是真的死了。

好容易把太皇太后安抚下来,出了皇宫时,天色已经暗了,身后的侍从替古远泽撑着伞,遮去冰冷纷繁的雪花。

人似画中人,不肯渡红尘。

长街上负手漫行的青年仙姿凤仪,绝俗出尘,那一头白发非但没有折损他的风姿,反而引得不少年轻姑娘向他看去,心如擂鼓。

不曾想昔日纨绔无能的少年,竟长成了这幅谪仙人的样貌。

“泽弟。”

随着轱辘的车轴转动,马车停在了青年身旁,车帘微掀,露出一张笑若春风的清丽容颜:“这么晚了,是刚从宫里出来?”

“是,余薇姐。”看见来人,古远泽的目光软了软,关切道:“你现在身体不同以往,出门怎么不见萧大人陪着?”

易从舟看了眼平坦的小腹,无奈道:“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要说惊世骇俗第一人,确实当属当今的刑部尚书易从舟,女子之身登上高位。然而这于她来说算不上什么惊奇,真正令人八卦的,却是这位第一才女的婚事。

提起萧临深,人人都要道一句痴情,可惜他苦追十年,最终还是没能求得佳人同意。

虽然佳人如今已怀了他的孩子。

“之前有些不舒服,他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说要进宫去请骆天问来给我看看。”

宁王登极之后,诏君未期入宫为太医,可惜怪医十分任性,就是不肯,逼得极了,她就把自家半个师兄的骆天问推了上去顶数。

如今她现在云游四方,也不知道行踪如何了。

听出易从舟话语中的嫌弃,古远泽在心里暗暗同情了一下萧临深,可没一会儿,这种同情便成了自嘲。

不论如何,萧临深也算是得偿所愿,陪在了易从舟的身侧――而他身边,却再没有想要的那个影子。

她说,相信她。

可是等来的,却是她的噩耗。

若非沈啸之死,瑜州的叛乱还没有那么快平定,结局亦是未定,可如果这要用她的命来换,他宁可同她一道死了,也不必一个人留在世上,受相思之苦。

易从舟下了马车,替他拂去肩上的雪花,温声道:“你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意思,祖母先前还念叨你,今晚去侯府用膳罢。”

古远泽笑了笑,低声道:“不必了,府里还有些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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