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戏子多秋5
第63章戏子多秋5
10
人去楼空。
练功场上消失的嬉戏打闹声,敞开的房门内再不会随时走出的人。
尤欢乐最后看了眼这个承载着悲欢离合的地方,转身离开。
朗均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俩人用最后一点钱,在一个小胡同里,租下了一间破败、低矮,终日不见阳光的小屋。
这里成了他们最后的容身之所。
尤欢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不能为青梅报仇的憋屈时刻堵在他的内心,烟瘾的发作频率也越来越高,痛苦一次比一次剧烈。
夜里发作的时候,他会控制不住啃咬自己的手指,时常一不注意就会血肉模糊。
朗均只能紧紧抱着他,防止他伤害自己。
每当白天要发作的时候,尤欢乐都会找借口支开朗均,把自己反锁在窄小的屋内,独自忍受。
但他不知道,朗均每次都在屋外,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屋内刻意压制的痛苦和呜咽。
他紧紧攥着拳头,忍耐到极致就用指甲狠狠戳进自己的胳膊,只有这样他才能克制住冲进房间内狠狠抱住尤欢乐的心。
他知道,尤欢乐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狼狈。
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放下袖子遮住手臂上的伤痕,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推门进去。
“今日的阳光很好~”
“是吗……”
朗均说话总是很轻,他怕一大声就惊扰了对方。
尤欢乐平日里总是缩在床铺的一角,愣愣地看着窗户,眼神涣散,哪怕那里根本透不进来一点光亮。
为了养活尤欢乐,为了活下去,朗均一直在外拼命地寻找活计。
但是很多地方并不缺人,在这样随时会发生动乱的年代,要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实在太难了。
终于有一天,他兴冲冲的跑了回来,脸色是久违的兴奋。
“欢乐,班主,我找到一个稳定的伙计了!是拉黄包车,车行答应了让我试试……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朗均高兴的有点语无伦次,他太想能让尤欢乐温饱,这样能让他慢慢好起来。
有钱后,他可以给他抓药,他可以给他换大的房子,就像戏班住的那样大…….
此时的尤欢乐已经虚弱得连坐起来都费劲了,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在朗均回来前,他甚至拍打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看起来脸色好一些。
他努力牵扯着嘴角,牵扯出一丝微笑:“……真好。”
朗均的笑容更灿烂了,尤欢乐的肯定对他来说是天底下最大的夸奖。
那天晚上,许久没下雨的上海滩罕见的终于下了场雨。
朗均烧了点水给尤欢乐擦拭了手脚后,爬上了床躺在了他的旁边,揽过他冰冷的身子,努力想捂热他。
黑暗中,尤欢乐的眼神亮起了这几年从未有过的光亮,就连身体都感觉到了几分力气。
“朗均……”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了几分清晰。
“嗯,我在。”朗均立刻答道,把他搂的更紧一些。
“北平……的秋天比上海……要暖和。”这是尤欢乐第一次谈论从前在北平的日子,带着遥远的追忆,“师父对我们……练功很苛刻,那时候觉得……苦……可心里……是暖的……”
他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说大师兄的照顾,说小师妹被师父宠爱疼惜,说冬天的糖葫芦多甜,说他第一次登台时的紧张。
“我…….一直……偷偷喜欢……大师兄……”他带着一丝羞涩和苦涩说着这个埋藏着的秘密,“他像……太阳……可我……从不敢……有半分逾越之举……”
“你的……眼睛……很像他……”
“我知道,我知道。”朗均不是没有察觉到尤欢乐偶尔望着他眼睛失神的神态,但是他在意。
能让尤欢乐注意到他,哪怕是因为这相似的一部分,哪怕他透过他在怀念谁,但是能在他身边于他,已是幸事。
“师父……是……是被日本人……骗着……染上那东西的……他们毁了他……他受不了……吊死在了……咳咳!”他呼吸急促,顿了顿才带着恨意艰难的开口:“戏班的……那棵树上。”
“师兄……他那么好……”尤欢乐的泪水打湿了朗均胸口的寝衣,“他为了给师父报仇……一个人,去找那些……畜生!我……我拦不住……好多血啊,一个人……怎么会流…..那么多血…..”
“他最后对我说……’欢乐,快走,离开北平‘。”
朗均只能紧紧的抱着他,整颗心都被他的泪水所拉扯着,痛到无以复加。
过了好久,就在朗均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尤欢乐开口了。
“朗均……’他的声音格外轻,也格外温柔,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依赖。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朗均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心脏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