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泽舞雪
夕阳下的晶莹,星光飘舞。皑皑白雪,冽冽寒冰,连绵无以。终年不化的千年寒山,只有山脉外围山脚处绕了一圈绿中带黄或带红,其余尽皆冰雪。宏伟壮大,巍峨似神隐,苍白飘渺,却又玲珑剔透。而夕阳斜照处,却令人觉得温馨一片。若说柳色湖光是温婉柔静,那这绵绵寒山便是神秘洁傲,自有一番彻骨冰寒之感。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整片寒山,只有魔居点点,偶尔连片。
谣灯感叹,不自觉看了方玖卿一眼。真真是从寒山来的,既刺人又引人。这么一个好地方却被这魔给占了,未免浪费了些。
乾坤之北极,高离寒山,上空的紫微宫稳稳隐在结界内,无人可寻。即便如仙人,若是不打破结界,也很难探寻到入口。即使寻到了一次,这时刻在变的入口,也让侵入者苦恼不已。更不幸的是,这结界由于万千年来不断注入灵力,天方神人能打破它的机会也很渺茫。故而,相较于寒山,紫微宫更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迷雾。
乾坤之东方,天方白泽早已了无踪迹。
“北渺,好好招待故人。”方玖卿忽而停了下来,负手而立,面上冷峻如霜。
北渺看了君上一眼,淡淡应了声,绷着脸看着前方。
应青和谣灯环顾了四周一番,上有苍穹下有冰雪,独独没有所谓的故人,相互间看着忽而一愣,皆自以为是要对他们出手,却又在心思沉浮间明了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同行,哪里是故人?正担忧疑惑着,远处寒山深处飘来了一个白衣仙人,手搭拂尘,银白微乱,几乎与这白茫茫融为一片。
“太白金星?”谣灯诧异,照理说仙人一般也不会来这魔的主地盘才对。
“天一魔君,”太白金星平静地招呼了一声,眉间却刻着一堆忧愁,转头看着那两个仙人,眉间又蹙起了些,“你们为何在此?”说完又看了看那两魔,以此情景来看,应是四人同行。又俯首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只见她眉眼弯弯,笑得欢快。
“我们……说来话长,简单说来便是护着这小姑娘来的,我们打算等她玩腻了便带她离开。”应青施了一礼,语气里都是无可奈何。
“这凡人竟要来寒山?快把她带走。”太白金星拂尘一换一扫,捋了把银胡子。
“这姑娘非要跟着这魔……天一魔君,我们也无法,半路扔下她,于心不安。”谣灯在太白金星面前不自觉地收了那火性子,瞥了一眼方玖卿,不情愿地道。
太白金星仔细端看了一眼小姑娘,又深深看着方玖卿好一会儿,脸似结霜,终于被一声低沉的咆哮拉回了魂,脸色更是冷了几分。
“奇怪,我怎么好像听到白泽的声音了?我幻听了?”谣灯眨着眼左顾右盼,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眼帘下的一山顶,一团白光渐渐现了兽形。“白泽,为何会在此处?”
太白金星不发一语,他好不容易跟来了,却在一片冰雪中无论如何亦无法寻出它来,定是它故意敛了神气以藏匿。
“看来,太白金星是为此而来,方玖卿不打扰了。”方玖卿微微一笑,他也对这莫名而来的白泽一番不解。看了北渺一眼,自顾向前。
北渺亦惊疑,朝方玖卿作势跪了跪,便目不转睛的看着太白金星。太白自然懂这是何意,也只当没察觉罢了。
原本化了兽形看着此处的白泽,却抬脚往方玖卿奔去。众人惊愕,北渺瞧了一眼之后禁不住急切脱口喊了一声“君上”,继而为自己的白担心在内心发笑。
云雾飘渺,依稀隐约,白泽却忽而如云雾般柔和挡在他面前。代表邪恶的魔君,代表吉祥的神兽,如今相对而立却没有硝烟,甚至多了丝故人的相熟亲昵索绕,岂不天方夜谭?
“这……这……”
“应青,白泽是不是老糊涂了?”
“呵……呵呵,回去要寻些仙草给它,不然日后自己闯进紫微宫就不妙了。”
“兽兽也喜欢哥哥呢。”小姑娘压根没理会天地伊始便割好的各界立场与无法逾越的鸿沟,只是纯粹地看着一切物事。是善,是恶,自有一根心中准绳而无关他人观念的嫁接。
四人闻言,只觉额边三条粗粗的黑线滑下,一时无语。
不远处的方玖卿,淡淡地看着白泽,只见那双圆鼓鼓的眼射出丝缕缠绕的柔润,又暗暗跃动着激动。
方玖卿读不懂它到底何意,挪开了两步继续往结界入口去。白泽却四脚一跳转了个身,柔软地拂着尾巴跟着。
“白泽,此去何为?”太白金星急匆匆赶到白泽身旁,焦急地看着它。
白泽对着他低鸣一声,似悲似愁。
太白金星拂尘一打,拂尘尾软而韧的兽毛便如藤蔓般疯狂生长,朝方玖卿冲去。
方玖卿一躲,却见万卷飞雪蓬勃而来,飞忙的雪片成了屏障,严严实实地挡在方玖卿与太白金星之间。
白泽对着太白冲天沉闷鸣了一声,似有怒意杂夹。
不可思议地看向它,太白手中的拂尘依旧狂猛摆动想要冲破这雪嶂。白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拂尘,忽地蹿进雪中,太白金星一惊之后忙收回了拂尘。
万千飞花中,白泽于其中若隐若现,纯粹迷幻,让他们不自觉心安。
雪花缓缓停了下来,稀稀拉拉渐渐成为绵软的素毯,轻和淌过寂寞的落日覆入下方的雪被中。
方玖卿微微惊讶,眼底却依旧寒漠一片。走了过去,伸出过于白皙的右手,手心覆着,静静留在身前。白泽摆着尾巴,在他的手和脸之间看了几个来回,终于跨了过去。用鼻子蹭了蹭他手心,便将额头迎着他掌心而去。
方玖卿收回手,淡漠地看着太白金星,道:“看来它要与我一同回紫微宫了,太白金星可要阻挠?”
“方玖卿,你到底对白泽做了什么?”太白金星气得吹胡子瞪眼,责问道。
“应说你们对白泽做了何事,上古神兽忽然要来我高离,岂不可笑?”方玖卿勾起右唇,只觉此情况真是好笑。
“你……休想带走白泽。”
“太白,你老糊涂了?并非我要带,而是它要跟。”说完,方玖卿眼神朝北渺一狠,北渺便一把变了把琵琶出来。一扫弦,声出而雪聚,雪瞬间凝成尖利的雪剑,朝太白金星招呼过去。
太白金星忙着抵挡不断伴随着琵琶声而来的愈发紧密的雪剑,无法抽身,只得恨恨地看着方玖卿带着白泽进了结界。
如水涟漪般圈开的结界入口,倏然间又凝了起来,无迹可寻。
“哥哥走了,我们也走吧。”小姑娘扯着应青衣裳,道。
“我们可进不去。”应青摇摇头,此时心中已不知到底是何滋味。
“还有那位哥哥,”小姑娘一手指着北渺,“他可以带我们进去。”
“你……真是固执,里面可吓人了,有鬼呢,你还要去?”
小姑娘沉默了一下,似是考量他的话真假与否,而后重重点了点头。
“太白金星,再打无益。”北渺看了一眼越来越稀疏的拂尘,微微叹了口气。他是魔,但他现在还不想担负弑神的罪名。
太白金星听他一说,脸腾地绯红一片,一张老脸自是搁不下来,何况还丢了白泽呢,回到天方可如何交待。因而,拂尘和法术更是使得用力了些。
看着较之前更为强悍的仙光汹汹而来,北渺轻笑,内心却腹诽着这位仙家:“白泽既是自愿奔来,你也不必非要领它回去。据我所知,白泽于我们来说并无用处,待他想回去我们自然不强留。而况,五界既然已经录掌盟誓,太白金星此举竟是要悔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