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被劫坤伶
一张因润湿而皱巴白纸,展开,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背影――玄月。
墨辰将他铺展在风中,呆呆看着纸上人儿。
方玖卿与颜渊商量了些事,便将他留在他房中。推开墨辰房门,却发现房中空无一人。笛音歇了已久,以为他仍在屋顶,飞上屋顶却只有春风缕缕。他转身将整个酒楼都翻遍了,甚至因此遭了其他住客的不满谩骂。想想也是,门也不敲,直接一脚踢开各房门,冷着脸如秋风扫落叶搜刮一番,言语一句不说便又出门去了,还忘了关门。如此行径,对于已安歇的住客来说,简直就是惊雷,吓傻了更气极了。
那个路痴笨仙家,到底哪去了?
不用方玖卿通知,从他那一个一个房间搜刮、楼上楼下翻遍、里里外外不遗的态势来看,其余五人亦知道墨辰不见了。所有人都认为墨辰只是出去散散步罢了,毕竟他心细多愁,又是一个仙家,该无甚大事才是。却在方玖卿一句“他是个法力低的路痴”之后顿时心中紧张起来,谁知道他会不会无意中撞上妖魔鬼怪的洞穴。于是,分散人马,各自去寻了。
因为他是路痴,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走才能不遇见方玖卿。从寒山下来,一路任凭心意行事,却不曾想在姑苏又遇见了,直至如今。
一条僻静的青石巷中,一张纸躺在地上借着折痕在风中微微摇动。
方玖卿飞快掠了过去,却在眼角扫到它时猛地刹住、回身,将它捡了起来。纸上所画,正是那玄月的背影,因他的与玄月的背影极其相像,因而他认得出,而况那皱巴的痕迹告诉他,墨辰那日在泉中返身去取的东西,正是它。
“纸灵,墨辰去哪了?”方玖卿将纸灵召了出来,冷声问道。
“魔君好,小灵不知仙家具体去哪了。”纸灵缩了缩小巧的身子,不敢正眼看他。
“你不是他特意留下来的?怎会不知?”眼中清寒更甚。
纸灵抖了抖,颤了声道:“小灵并非是仙家特意留下的,皆因知道仙家有危险,小灵便自个儿跳出来了,是为告诉寻者他的消息。”
“说。”
“一虎妖将其掳去了,看方向应是坤伶山。”
“你可能感应他?”
“可以。”
青石巷中,再次静谧。
疏密有致的乔木,却是诡异无比。
方玖卿穿过层层灌木丛,眼前所见便是那十来棵参天乔木,周围草本稀疏。
“他在此处?”
“前方不远。”
方玖卿想也不想便踏进乔木地带,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嘲讽的笑容。
这是一个阵,然而此种阵法,对于方玖卿来说,破其轻而易举。法术既施,本以为的破阵却并无出现。方玖卿却心中一冷,只因他看见了那双携手进阵的人儿,那是为救他的父母。他清楚明白,这不过是幻术,然而即使是幻术,这一幕的的确确在五千年前发生过。塑造五千年前的画面,布阵之人到底有何居心?
手指结阵,乔木快速移动,待变换了乔木顺序,此阵便解了。只是心头疑惑如春日梅雨,淅沥粘稠。
“真是没想到,你不求救,自有人来。”虎妖洛零笑得谄媚,轻缓抹了被绑在石柱上的人儿脸蛋一把。似乎觉得不过瘾,竟上下其手。
墨辰紧咬着牙,就是不吭一声。而虎妖见此则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欣赏他那受辱却仍旧高傲的姿态。妖术一施,他身上便传来春末夏初特有的微凉。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墨辰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
“给了你痛快,那我如何得痛快,嗯?”洛零邪笑,手却逐渐往下。
墨辰被刺激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内心的恶寒之感越来越浓重,逐渐往喉咙上蹿。
“住手,恶心,直接杀了我。”墨辰大吼,声音却微微颤抖,眼眸不期然逐渐蒙上一层微弱的氤氲。
“哟,那你这仙与那魔君同榻怎就不恶心?”别当他什么都不知道。手势一转,往后而去。
墨辰不语,只死瞪着虎妖,面上强忍羞辱的痛苦表情一览无遗。他与他同榻,却并无真正做过此等事。那方玖卿性格虽恶劣,但内心实是不忍伤害身边之人,总以他人难以接受的方式来对他人好,亦难为他人畏惧他甚至是厌恶他了。而至于终极计划,不过是履行他身为君主的职责罢了。只是,他的善心太狭窄,他要的是魔族的安定,不需去顾虑天下是否飘摇。
“若是与本君这般风华同榻都觉恶心,难怪他现下要寻死了。”冷酷的声音飘进,洞前一个雪白身影遮住了些许月光。
方玖卿缓缓步入洞中。洞很大,只有壁上烛火升腾,家具什物少得可怜,若不是暂时借来,便是另有乾坤。眼光忽而看到壁上一支红烛,火焰纹丝不动。嘴角一抽,冷冷一笑。
踱至那两人身前,却见虎妖依旧将手贴在他身上,声音一狠:“小心本君废了你的手。”
虎妖洛零一听,忙笑着抽了手,眼中一抹杀意闪过,却又生生压了下来。他要,滴水不漏地制造出机会,岂能令妖君失望。
方玖卿站在墨辰面前,只见他下巴粘了少许血,现下亦咬紧了牙,想是咬破了唇了。如他此般自尊之人,又岂能忍受如此屈辱,难怪想干脆一死。伸出手来轻轻抹掉犹然湿润的鲜血,低下头看了一眼,挥指之间墨辰身上便稳稳当当地套好了衣物。施了妖法的绳子一松,他便软了身子,幸得方玖卿扬臂一揽,方堪堪站着。
“杀了他。”声音细微,却冷淡坚决。
方玖卿看了一眼他耷拉下的脑袋,淡淡对着洛零:“绑了他,将我引来,所为何事?”
“不过是看不得他与你好罢了。”
“何为‘好’?”
洛零笑得阴沉,却不答。
方玖卿冷着脸,衣袖一翻,那根燃着纹丝不动火焰的红烛便被拦腰折断。瞬间,洞中“嘶嘶”声此起彼伏,直听得方玖卿脚下发软。却依旧淡定了声,道:“原是要灭了本君啊。”环顾四周,赫然发现一个凡人被绑着丢在角落里,正睁着惊恐的眼四顾着面前的一切。
洛零顺着他的目光过去,冷哼一声:“差点让那凡人毁了计划,也幸好,这凡人比那光滑的仙家早来了。”说完,不怀好意地看了墨辰一眼。
“我说,杀了他。”墨辰渐渐抬起头来,眼神狠戾,紧紧盯着洛零。
“身子可好些了?”
“你没听到?我说了,杀了他。”转头看着方玖卿,眼眸里落满了狠绝、不甘与失望,“杀了他你懂不懂?”
玄月,他的玄月,终究不知在何处。也许,他再也寻不回来了。
见方玖卿久久不言不动,他心中一冷,不费吹灰之力便离了那揽着他的手臂。右手一张,水衣紧握,朝着站在不远处的洛零欲冲过去,却被拉住了衣袖。狠狠一转头,瞪了他一眼,一剑撕了那衣袖一角,正巧,那一圈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呈现在眼前。墨辰凄然一笑,微不可闻自语道:“算是辜负了。”抬头看向洛零,左手却传来微凉的触感。墨辰眼中一狠,转剑刺去,顿时鲜血淋漓,惊诧了他的眼,却冷着声道:“松手。”
方玖卿微微一笑,却不松手,道:“看来身体好些了,那么,你去对付那些蛇精,这虎妖,本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