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 日啖一肉 - 烤翅店店长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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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青毓最终一个晚上都没回来。

邹仪也一夜未睡,靠在床头,盯着桌上摆着的两碗不再冒凉气的酸梅汤。他手里还抱着邹腊肠。

前几日邹仪忙得团团转,它便夹起尾巴做狗,安分得很,见了主人千娇百媚地扭着屁股过来,将狗爪风情万种的往邹仪腿上一拍,以求抚头,现在邹仪得了空邹腊肠立马恢复本性,十分大爷的躺在邹仪怀里,要求他给它挠痒,邹仪挠得手酸了歇会儿它就不依不饶的要去咬他手指头。

邹仪心思不在它身上,也就懒得同这狗大爷一般见识,将它的白毛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邹腊肠满足了片刻,又扭动着身体,邹仪松了手,它竟朝桌子扑了过去。

原是嗅到甜津津酸滋滋的金桂酸梅汤,馋得紧。

邹仪刚开始还拦着它,后来实在抵不住它乌漆墨黑的大眼睛,将自己那碗给喂了。不料想这狗得寸进尺,想把青毓那碗也喝了,邹仪忙眼疾手快抱住它,邹腊肠便不安分的扭动。

青毓从窗户跳进来的时候,就见着这幅场景,只不过在他眼里看来,是邹仪亲亲热热搂住那只大蠢狗。他冷眼一瞟,心里头没来由地有些吃味,自己吊着神经忙活了一晚上,他倒好,和那蠢狗黏在一块。

思及至此,青毓便冷哼了一声,大步流星走过去,捏着碗沿就要喝,被邹仪制止了。

邹仪道:“过了一晚上正是空腹,不能喝这么凉的东西。”

青毓撇了撇嘴,见邹仪眼底的淡淡乌青心下不由一软,叹了口气道:“好吧,”又见邹仪神情严肃盯着他,不由得也把玩笑心思暂且搁到一旁,“你猜的一点也不错,那装煎饼的油纸有问题,方旌昨晚连夜捉了人将油纸带回,那油纸一沾上油,就会显现出墨字来。”

“上面写了甚么?”

“还能写甚么,无非开头先写户部中饱私囊草菅人命,再写户部乃是城主授意,最后写城主通敌――倒是条理清晰有模有样。”

邹仪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那生产油纸的人抓到了没有?”

青毓道:“自然是抓到了,他们也不曾想在年度大会的前一日我们会突然发难,毕竟之前毫无征兆,逮了个正着。不过嘴巴不是一般的硬,我走的时候方旌还在审他们呢。”

邹仪道:“务必得在大会之前将幕后指使套出来。”

青毓宽慰他:“当然,套不出来最急的还是户部。他们现在连根带串逮了这么多人,总归有破绽,我瞧着也差不多了,肯定来得及。”

邹仪望他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今日的年度大会,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不论他们心中思虑如何,日子总不会变,水似的抓也抓不住就这么淌了过去。

天一亮,谷城叽叽喳喳的就热闹开了。

凡及冠及笄者早早就吃好早饭打扮好出了门,一路紧赶着去了谷坛。

年度大会是不许外人进入的,只有城民,即便如此还是坐得满满当当,有人一路招了不少叫卖吃食的,却不曾见到那家鼎鼎有名的宋记煎饼,还在嘀咕着,城主已经走上了石台。

之前的流程同千百次的一样无趣,城民们昏昏欲睡,顶着毒辣太阳不住的喝酸梅汤。接下来就该是城主做陈词了,之后则是抽选十个普通城民,回答问题。

大家自然是期待后者,盼望着他能快些讲完,却不料城主走上石台却不说话,只静静的将在座的千姿百态的面孔一一扫了一遍。

热得昏头的民众忍不住不满的嘀咕起来,在城主身旁的礼官小声提醒他,他却极平静的微笑,将一叠陈词从怀中掏出,在大家都猝不及防的当儿,突然把它撕了个粉碎!

四座皆惊!

本是坐着的城民都猛地站起来,一时喧嚣险些掀翻了天,在城主身旁的礼官已经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扑到地上去捡那七零八落的纸片,声音颤抖得厉害:“城主……城主大人这关键时刻,您怎好负气啊!”

城主不分半点眼神给他,突然向前一大步,脱离了侍卫的保护,举起双手往下压了一压,场内奇迹般的静了一瞬。

就听男人声音洪亮道:“这陈情书,我不日前刚说过,若是现在还将这套说辞搬来糊弄,未免诚意不足。我今日要讲的不是我这任期做了如何如何,而是有人在我们谷城,意图将我们谷城搅得如何天翻地覆!”

场内就静了这么一瞬,一瞬之后就像掀开沸水的锅子,热气腾的冲了出来!一片沸腾之声!

与此同时,天牢。

方旌从昨夜开始就不曾出过天牢,他本是负责城主的近身侍卫,他反复叮嘱之后,干脆拉了他老父亲来坐镇,老方大人老当益壮,比他这儿子名气响当当了不知道多少倍,有他在,贼人不敢轻举妄动。

方旌步履沉重的在天牢走着,他来过天牢不知道有多少次,尤其是最近,时常找个干净桌子就能睡上一觉,对天牢的印象也从刚开始的恐怖神秘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他以为他是习以为常了的,可他今日走着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是个甚么滋味。

很快就到了,他站在牢门口,注视着牢房内背脊挺拔如君子之剑的男人,牢内黑qq的,唯有男人的眼睛明亮如白昼。

他深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哑声道:“顾大人。”

户部左侍郎顾秋,顾大人。

这是他连夜审问最终得出的结论。

顾秋看着他,眼里平静如水:“湫你这样看着我,想来你是知道了。”

“是。”方旌眼睛发红的盯着他。

顾秋冲他微笑道:“那好罢,你有甚么想问我的,尽管问,我必然知无不言。”

方旌点了点头,见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合上了眼,于是这个肮脏黑暗的牢房里失去了惟一一抹光亮,他胸口有千百种情绪澎湃纠结,现下堵着那小小的喉咙口,竟叫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突然想起他少年时候在府上见到过顾秋,那时候顾秋还是个青年人,高高瘦瘦的,面孔很是英俊,眉宇间笼罩着一抹忧郁的愁气给他平添虚岁,唯有眼睛孩童似的亮。他之后同人打听,才晓得这人就是户部赫赫有名的傻子。

人傻一时容易,但数十年如一日的傻,他要有多坚强的内心,顶着多大的压力,咬牙咽下多少的血泪?

方旌从来不说,但他知道自己心里头是极佩服极渴望的,顾秋是他永远都不能成为的那种人。

可是……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情绪逼退,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情冷意:“顾大人,我们谷城如何亏待你倒叫你投奔敌人,做那鼠贼?”

顾秋道:“谷城待我极好,不曾亏待。”

“那是为甚么?”

顾秋突然睁开眼,那眼神中满是他看不懂的神色,似是藏得极深,偶尔浮光掠影瞥一眼就足够让人心惊肉跳。顾秋说:“湫,不是你的错,你万不要自责。”

“那是为甚么?”

顾秋又合上眼,似是闭目养神。方旌咬了咬牙,最终忍无可忍的一把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甫一握住就被那消瘦手腕激得吃了一惊,他咽了口唾沫,哑声道:“顾大人,说好的知无不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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