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 日啖一肉 - 烤翅店店长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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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青毓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那瞬间心底的惊涛骇浪将他从脚没到头,他只觉呼吸一堵险些喊叫出声。

喊叫,咆哮,呐喊。

心底盘踞的情绪险些要将他的胸口生生撕裂。

然而现实情况不过是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道:“你还真是醉得不轻,不过三五杯,怎地就醉得这样厉害。”

说着伸手去碰他的额头,被邹仪一把捉住了手,邹仪体温偏低,这次却发着烫,手心有一层薄汗,青毓被那汗一激手心也不自觉的出了汗,恐被他发现端倪,因而邹仪的手劲虽不大,他却不敢挣脱。

邹仪手心虽烫,脸上却不显,只似笑非笑的斜觑着他。

青毓心里头咯噔一下,闭了闭眼又故作轻松道:“满谦,你眼可真瞎,我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同你那大胸大屁股的小妾哪里像。”说着站起来就势将邹仪拉起来,“回去了,外头风太大,小心明日头疼。”

邹仪像没骨头似的,青毓都没感到反抗的力道,他就这么顺着站了起来,就在他以为这事儿完了往回刚迈开一步的时候,邹仪忽然凑到他耳边咬着他耳朵说:“青毓,你在怕甚么?”

青毓浑身一僵,竟有那么一瞬他不敢回头看他。

指名道姓的,再是不能装聋作哑了。

他咬了咬牙,这一刻他自己都不晓得心中是个怎样滋味,就像咬了口半熟的果子,即甜又涩,甜得心尖发痒,涩得舌尖发麻,他回过头去看邹仪,邹仪迎着稀疏的月光看他,月光给邹仪身上笼罩了一层极恍惚的光,像是梦里走出来的美人,随时会烟消云散,唯有那双眼睛清明惊人。

看上去一丝一毫的醉意都无。

青毓过了许久、许久,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哑声道:“满谦,你知道你在说甚么吗?”

“我知道。”

“你看上的是个男人,你知道吗?不但是个男人,还是个和尚,”他低头指了指自己脑门上的戒疤,“当和尚也当的不伦不类,又是喝酒又是吃肉,一年四季只会讨饭吃,时常半个月都不洗澡换衣裳。你看上这么个疯疯癫癫的赖皮和尚……我有甚好?”

邹仪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轻声道:“除了半个月不洗澡不换衣裳这点,其他都很好,这点也不要紧,以后我会督促你改。”

青毓是个油嘴滑舌的主儿,邹仪在和他的斗嘴中时常处下风,唯有今日,他舌头像被冻成了冰棍,三番两次张口却捋不直不知道要说甚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看你是孤家寡人久了寂寞疯了……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替你张罗一门亲事,包君满意……”

邹仪嘴角本噙着三分笑意,听到后面忍不住面色一沉,一把攥紧了青毓的手腕:“都到了这个地步,装聋作哑给谁看?”

青毓的心里突突的跳着,上边儿是冷下边儿是热,时上时下正是冰火两重天,他只觉之前喝得酒都冲到头上,自己似乎都耳鸣起来。

他去看邹仪的眼睛,邹仪正直直看着他,平日里不觉得,只觉那双桃花眼未语三分笑,勾人的紧,然而被盯的久了,却发现那是春风化刀,锐利逼人。

他有些受不住,不禁将头侧了侧,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可我不喜欢你。”

几乎就是在同时他感受到了邹仪的僵硬。

他咬了咬牙,继续说下去:“情爱这事讲究你情我愿,我既遁入佛门,虽不算规矩,但也是放下半个红尘。便是有朝一日还了俗,也是同常人一样娶妻生子的。”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可怕:“满谦,对不住。”

说罢提腿便走,不看身后人是何神情。

不过往前走了两三步,忽听身后有声音冷声道:“站住。”他下意识的就定住了。

只听见邹仪的步子不紧不慢的追过来,在约莫半步距离站定,他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瞧见两人的影子,正挨在一块儿好像它们的主人也亲密无间。

邹仪瞧着他背影一会儿,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既然你还肯认自己是佛门弟子,那你种的因你自己就得尝这果。青毓,当初可是你撩拨的我。”

“我……”

邹仪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若是不喜欢我,我们不过初见一面,你何须当夜折返来救我,还为此动手杀了两个人,其实你当初是特地来见我的,对不对?你说要我的银两才将我绑上船,可要这银两大不了抢去,何须带一个大活人?再说那时在雪山,你为我弄来一件鼠皮大氅自己和东山却穿着薄棉衣,如若我猜的不错,你恐怕是去人家偷来,心里却又愧疚,因此只偷了我这一件……”

青毓闭了闭眼,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够了。”

邹仪轻声道:“我还有后面的许多不曾讲。”

青毓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的叹了口气:“满谦……你真的会错了意……我之前一直瞒着你。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我受了伤,又在破庙里,饥寒交迫,险些病死,被邹老先生捡了回去你也在旁照顾我,只是你还太小,大抵不记得了。我那日便是想来看看昔日恩人如何,却发觉你已不记得,本就是小事,便想着也不必提了倒让你平添记挂。现在想想却是我思虑不周,惹出误会。满谦,实在对不住。”

邹仪站在他身后,静静的不说话了。

青毓听着他背后的呼吸声,那呼吸是细细的沉沉的,他那双眼睛几乎都能拐个弯瞧见邹仪的脸上是怎样的神情。

他简直不敢想。

身后的邹仪忽然开口,语调是极其轻快的:“你不喜欢我?那你可真是不识货,我的相貌是人中上等,性格是通情达理,又是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神医,手艺自在,况且我盘缠不少,你若是跟了我,这好酒好菜如流水,到哪儿都能逍遥快活,绝对比你一路化缘强,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

青毓愣了愣,不禁摇了摇头道:“满谦……”才刚说两个字就被邹仪攥住了手腕,邹仪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他几乎是咬着他耳朵,一个字一个字自牙关挤出来的:“转过来看着我,看着我眼睛,说你不喜欢我。我就闭嘴。”

青毓转过头来,看着那一汪如水般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都要明亮,里头盛着满溢出来的温柔同期冀。

怎么有人能忍心打碎它?

他三番五次张了张口,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一个字。

他近乎狼狈的别过眼去,低声道:“你别逼我……”

邹仪只觉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按捺的火气终于忍不住冲了顶,他一把攥住他的领子,近乎咬牙切齿地说:“是谁逼的谁?你这样明里暗里的撩拨,真将我心撩拨过来了又撒手不管,你叫我怎么办?青毓,你做人是不是太厚颜无耻了一点?”

青毓沉默了好一会儿,反将那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捧住,像捧着一个极其贵重的宝贝,他轻声说:“对不住。”

邹仪非常缓慢、非常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要听这个。”

青毓垂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我不知道还能说甚么……这事是我不好,可是长痛不如短痛,若是就此打住,过些时日也就淡了。满谦,你说的一点也不错,你这样好,到哪里不是抢着要的人尖儿,你何苦要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现在出海,过些时日就要离开岛屿你还不觉得,待到回去,你清清白白一个人,同喝酒吃肉的妖僧沾在一起,世人会如何看你?”

邹仪冷眼瞧着他:“我倒不知你甚么时候在意起旁人眼光来。”

青毓道:“我不在意他们如何看我,可我在意他们如何看你。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有一日厌了、烦了、腻了,一拍屁股去云游,留下你一个人怎么办?你为了这段感情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投入这么多的精力,赔掉这么多的光阴,有朝一日却甚么都没了,你剩下的几十年该怎么过下去?”

邹仪一时半刻没有回答他,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他并不觉得难过,只是心口咯噔的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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