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威仪棣棣

司马棣望着身下傻傻发愣的上官不由笑了笑，坐起身再一把将她拉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上官顺着司马棣衣袖上一缕缕的蟠龙纹饰往上看，视线攀上他的肩，最终锁住了他的唇。方才那短暂的触觉太不真实，如梦如幻。

马球场上精彩纷呈，王公大臣陪皇帝玩得十分尽兴。司马棣亲自上马击球，席间喝彩声如雷阵阵。宫眷们围着护栏翘望，时不时发出惊喜的欢笑。司马棣忽然策马回来，径直到护栏边朝公孙慧B伸手，笑容温暖，"慧B，陪朕一起玩。"

公孙慧B惊讶极了，微微张着嘴，她没听错？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上马球场的先例？她被司马棣拉上马，侧身坐在他身前，眸光流转，娇羞垂头，银色的流苏串珠一摇一摆拂过脸颊，碧绿的水袖拖曳在明黄的袍摆上，在风中缠缠绕绕。

一袭烟青色翟服的上官悄然退席，漫无目的地走入了他们最初相遇的林子。河水如旧，芦苇随风轻摇，一股郁郁的水草气息迎面扑来。上官出神地望着那棵老槐树，想起当日站在树底下淡漠的少年。她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正欲往河边走去，背后忽然被什么击中，隔着薄薄的衣料有些发麻。她回身仰头睨着茂密的大树，"多大的人了，还整天上树玩弹弓？"

嗽赫从树干上一跃而下，落在上官面前，笑嘻嘻地说："谁说我玩弹弓了？"接着一举手朝河里抛了颗石子。

上官斜斜睨着他，不满道："你跟着我？"

嗽赫振振有词，"微臣乃御前侍卫，保护皇后安全也是职责所在。"

"那本宫令你退下。"上官也摆出一副皇后架子，趾高气扬。嗽赫往后退了一步，上官蹙眉继续喊"退下"，嗽赫又退了几步，上官恼了，凶巴巴地朝他喝："本宫叫你退下啊！"

嗽赫一脸无辜，"微臣一直在退啊……"

上官一挥衣袖，扭头不理他。嗽赫又凑了上来，小声问："那只小百灵喜欢吗？我新买了只八哥还没训好，笨嘴笨舌的，不敢送给你。"

上官忽然又不恼了，睨着他反问："你怎么知道八哥死了？"

嗽赫眨眨眼，念了句口头禅，"本帅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上官冷哼一声，"我说本宫你就说本帅，本宫可是货真价实的'本宫'，你呢？帅从何来？"

"待我加冠之后，便要去军营服役，过不了几年，我非得当个帅回来给你瞧瞧！"

"服役……"上官小声念着，"那要去多少年？"

"这个说不准。"嗽赫见她出神地发愣，嬉笑着问，"怎么？怕我一去不回？"

上官白他一眼，"那我就清净了，元珊也不用给你传密信了。"

"什么密信？"嗽赫双眼一会儿望天、一会儿望地，就是不敢看上官的眼睛。

"放心吧，元珊是为我好，我不会责怪她。"

嗽赫脱口而出，"那我也是为你好……"

上官觉得他好气又好笑，"难怪皇上总说你只长年纪，整天'我'来'我'去的，要不就'本帅'、'本大人'，在我面前就算了，若是到了皇上那儿应当拿捏分寸。"

"怕什么，皇帝舅舅对我一向宽容，他何时计较过……"嗽赫话说到一半，冷不丁想起什么，突然噤声了。

上官当他听进去了，得意一笑，"看来我这个皇后舅母说话十分管用。"

沉静的午夜，殿里只留了两个宫婢轮流值夜。皇后惧黑，睡觉时习惯留下床边一盏烛台。烛火微微一颤，似乎有风吹过，一名宫婢蹑手蹑脚地从内室出来，一面往袖里揣着东西一面垂头往屏风这边走，冷不丁被地上一双彩绘木屐吓得抖如筛糠，腿一软扑倒在地。

上官一头如缎青丝遮住两颊，如幽魂般，长长的睡袍垂到脚踝，语调慵懒，"竟然是你。"

"皇后娘娘恕罪！这、这……奴婢不得已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