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巴判新
挂花开了,满院飘香。陶土炉上煨着的一壶挂花茶,袅袅水汽之中只望见一身涓白的衣袍尤甚天上明月。她静静合眼倚在藤椅上,若不是那水汽飘浮变幻着形状,会令人错觉这是一幅画。
不知司马轶在门外站了很久,元珊发现他的实话已过了亥时,不禁愕然。过了亥时就关城门,他却还在这里。一袭飘飘的白衣远远凝望着树下熟睡的女子,他似乎在等她醒来。
元珊正要唤上官进屋去睡,哪知皇上竟等候已久,如此倒是让她为难了。于是先去请安,引司马轶进院,道:“皇上,奴婢先去禀告娘娘一声。”
司马轶神情呆滞地点点头。他并不清楚自己来找她做什么,或许只是想看她一眼,不知不觉竟看了许久。
元珊唤了几声娘娘,随后附耳与她说了几句话,便进屋去了。上官亦有些惊愕,下意识地用双手挡住腹部,好在看上去只是有些发福,并不十分显眼。司马轶渐渐走近,望着她饱满的脸颊,温和地笑道:“看来丰润了些,那我就放心了。”
上官颔首道:“有老皇上挂心。”像是思忖了那么一刻,她拎起茶壶与他倒了杯桂花茶,推至案几对面。司马轶会意,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伸手握住茶杯,一股暖意从手心直入心间。
上官淡淡问:“皇上这次出宫又寻了什么名目?”
司马轶答:“我微服出宫的,只带了李武宁,旁人都不晓得。”
“可是夜深了,如何回去?”
“总归有办法。”司马轶抿了口茶,挂花香气微腻,却因着是夜里令人突生暖意,他侧目打量了她一番,迟疑了会儿,慢慢启口道:“其实你们走了之后,我一直在后悔。若你们一进大漠再也出不来,我终生都会不安乐,我真是犯了弥天大错,亲手把你推至险境。”
上官突然想起什么,问:“那令牌?”
“查元赫已将令牌还给朕。”顿了顿,司马轶扭头看着鸽舍,低声道:“他走了。”
上官脱口而出,“去了哪里?”
“戍边。”司马轶见她恍惚的神色,心中不安,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那次见他不苟言笑,冷言冷语,似乎性情大变。”
上官蹙眉,苦哑道:“人总要长大的。”
司马轶低垂着头从袖中抽出一支玉箫,递给上官,“既然你回来了,这玉箫便物归原主。”
上官一见之下不由惊呼:“我爹的玉箫!”忙接过来细细摩挲,“怎么在你那儿?”
司马轶斜斜地盯着她一双纤纤素手,道:“我去天牢探望他时,他托付我将此物转交于你。但我担心你睹物思人,于是迟迟未拿出来。”
上官怔了许久,喃喃道:“我并不懂萧,可惜了……爹最爱的玉箫,我却无法继承。”
“你想学么?”司马轶微微一笑,“只要有心的话,一定能学得好。”
上官微微诧异,“你会?”
司马轶点点头,晶亮的眸子闪出几分兴致,“我闲来无聊喜欢摆弄乐器,对笙箫尤其喜欢。”
上官孱弱一笑,“萧音苍凉,笙歌奢靡,为何笙箫两个字却偏偏要纠缠在一起?”
“越是天差地别,才越能互相吸引吧。”说着,司马轶伸手向她讨玉箫。上官双手握紧了萧管,冰凉玉润的玉石在她掌心被逐渐焐热。迟疑之后,她便将玉箫交给了他。
司马轶郑重其事接下,道:“你父亲亦将你一并托付于我,大丈夫一诺千金,我豁出一切,也要抱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