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15
言堂站起身来,背对着慕濯,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头,挺直的背有几分僵硬,犹豫了几分,他终是转过身子,抬眼看她,“你可知母蛊在谁身上?”
慕濯有些震惊,“蛊?”
言堂见她神色不似作假,抚额轻叹,“你没听错。”
慕濯脸色有些不好看,呐呐道,“我只以为是楚曜下了毒。”
想到蛊的由来,她感觉胃里一阵恶心,虽说虫子进入的是原身的身子,但是现在使用这具身体的是她。
言堂皱眉,事情比他想象中更加棘手,对上慕濯沉静的眸子,坐了下来,倾身过去,眯了眯眼,“只这一次。”
慕濯歪了歪头,假装不懂,漫不经心道,“丞相大人所说何事?”
言堂有些微恼,沉声道,一字一顿,“你的命很重要。”
慕濯沉默了,她略微躲闪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深吸一口气道,“我累了。”
这是逐客的意思了。
言堂目光沉凉,脸色已经有些不悦了,很好,只是他并不是客。
慕濯见他半响没动静,直接躺了下来,有些闷闷地盖上被子,扭头背对他。
言堂脸上神色变幻,微微抿唇,起身离开了。
慕濯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将身子平躺,心里说不上的失落,他就这样走了。
……
而另一边,言堂迈着大步去了风母的院子,到了院子门口才换了不疾不徐的步子,唇角也挂上了一贯温和的笑意。
“丞相来得倒是挺快的。”风母看着向这边走来的男人,脸上神色复杂,有些许的微妙。这半年来,她用尽法子,哪怕以死相逼,这人都不肯见她一面。
言堂在她面前停住脚步,“晚辈见过师母。”嘴上这样说着,却没有行礼的意思。
茶壶还冒着热气,风母倒了两杯茶水,“坐。这茶已经是烧开第七回了,你若再不来,倒是辜负了。”
言堂没有动,“晚辈看在师父的面上唤您一声师母。希望您以后不要再见她了。”
这个“她”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风母面上的温婉大气也端不住了,神色有些激动,“我是洛儿的母亲。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她!”
言堂凉凉瞥了她一眼,“师母,您别忘了,风家夫人早就在十六年前的灭门中丧生。”
风母浑身冰冷,嘴角溢出一丝苦笑,神色恍惚,依然不甘心道,“言堂,你不能这么对我,再怎么样,我也是洛儿的母亲,你的岳母。”
言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有着显而易见的讽刺,“她不会希望有你这样的母亲。”
风母一震,脸上有追忆之色,更多的是痛苦。
言堂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若师母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那么就好好待在这。师母好自为之。”说完挥袖离开。
风母愣愣地坐着,像一个石像一样僵硬,良久,她端起桌子上的热茶,感受着杯子上传来的温度,她才稍微感觉暖和一点,仍然心有余悸。
她不要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她放下杯子伸出双手,看着不复白嫩,一双粗糙如农妇一般的手,脸上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风母再次熟练地用茶具倒了几次茶,看着云雾缭绕,心下才安稳下来,这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
视线触及不远处的一片菜地,她发疯一样走过去,不顾形象地狠狠踩了好几脚,又哭又笑。
最后累了,她瘫倒在地,看着已经摧残地不成样子的菜地,有些牵强地笑了笑。
眼角一滴泪慢慢滑落,她悔了,她悔了,她真的悔了。
生平第一次,她也开始怨恨楚皇了,他们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风将军功高震主深得民心,他一日一日的为此忧愁。
最终,她等来的是一道嫁入风家的圣旨和他的承诺。
风将军对她是真的很好,但凡她想要的都会送到她面前,更是因为他不曾纳妾收通房。只是她见过楚皇那般俊美温柔的人,怎么看得上他那样五大三粗的男人。
记忆里豪爽大气的男人唯一一次对她发火,也是因为她执意给他安排妾室,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怀上洛儿的时候,她心里有气,曾一度想要流掉这个孩子,最终还是出于母亲的天性留了下来。
怀孕期间,他对她无微不至,笨手笨脚的男人也学会了替她捏肩捶腿。
人心终究不是石头做的,一日复一日,在她对楚皇失望的同时,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开始慢慢接纳他。
风家灭门那日,她犹豫挣扎,最终还是败给了心里的贪念,楚皇承诺事成之后,会给她换个身份,重新让她入宫。
入宫伴君是她从幼年开始的心愿,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同意了,只说了不能伤害洛儿。
那天晚上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中了迷药的将军府压根不是皇家暗卫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她是看着整个风府一个个惨死。
她冷漠无情,自私自利,最后也得到了报复,楚皇用洛儿安抚了风家残留的势力,而她则被扔在了冷宫不闻不问。
深宫的十五年里,她被宫女欺负,嬷嬷打骂,干着最辛苦的活。
半年前,言堂将她接了回来,只让她待在院子里,给了她完好的院子,精美的首饰衣服甚至茶具。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同她说话,下人们每隔几天趁着她熟睡将大米和新鲜蔬菜放下。
她知道她出不去,没有人会同她说话,她也见不到任何人,饭得自己做,菜得自己种。为了打发时间,她喜欢上了泡茶。
她知道这是言堂对她的惩罚。
哭累了,风母缓缓站了起来,又恢复了温婉,看着身上凌乱的衣裳进了屋子,她得重新换一身衣裳,必须干干净净体体面面,这是她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