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小眼哥软硬都不吃
下午六点来钟的时候,水泥还没扛完。
朗逸斐趴在水泥堆上数了数,大概还有二三十袋水泥。身强力壮的黑子也已经筋疲力尽,踉踉跄跄走过来,靠在水泥堆上,点燃一支烟,抽了半截才开口道:“我在这里干了两年了,今天的劳动量和强度最大,已经超越了极限。体力严重透支,明天肯定没力气出工了。钱难挣,屎难吃,没有亲身体会,根本理解不了其中的含义。”
朗逸斐的脖子已经疲软的如同一根经过常年风化的脆弱的树枝,稍微风吹草动就会马上折段。脑袋来回摇摆,眼睛也睁不开,此刻他只想睡。可是他不能睡,他怕一躺下来,就再也不肯起来。
黑子很快抽完了一支烟,碰碰朗逸斐,说:“歇够了,继续。”
朗逸斐附和道:“继续,坚持,坚持就是胜利,胜利在招手,曙光在前头。”
其实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黑子两手抓起一袋水泥,嘿哟一声甩到了肩膀,然后一步步朝远处走去。朗逸斐看着黑子的背影,眼前突然就出现一个镜头:码头上,衣衫褴褛的搬运工佝偻着身体,背着一个大麻袋,一步三摇,步履蹒跚。稍不留意,一条鞭子还会冷不丁抽来。
好在俩人的身后没有鞭子。
朗逸斐弯下腰,提了一口气,也哎哟一声,可水泥袋子好像和他作对一般,连动都没动。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朗逸斐感觉血液不流动了,心脏也不跳动了,如同一具僵尸。可又不如一具僵尸,因为僵尸最起码没直觉,而此刻,他充满了肉与灵的痛苦。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剩下的水泥终于被黑子一个人扛完了。黑子拍打一下身上的水泥,给朗逸斐努努嘴,说:“完工了,冲凉去吧。”
工地离大海不远。
海琼市就是个海岛,四周都被汪洋大海所包围,只要接近海岛边缘,大海就无处不在。
傍晚时分,远处的夕阳在一溜群山上摇摇欲坠,红彤彤的晚霞映照着大海,把起伏的波涛染成了橘红色。犹豫波涛的涌动,海水的颜色也不断变幻。
近处的渔船还能看见速度,远处的看起来根本就是个小黑点,是否行驶谁也看不出来。
地平线处,一道宽广的粉红色云彩在夕阳上空铺开,活脱脱一条宽广的高速公路,而公路的尽头又破碎开来,像张大的鳄鱼的嘴巴,尾部也岔开两条小路,更像美人鱼的两条腿。风景绚丽多姿,现实却很残酷。
这是多么美丽的景观,如果在老家,朗逸斐会拿着相机跑到海边,把这些美景统统收纳在镜头里,再配上一篇优美的散文或者诗歌,可劲抒发内心的情感。
可是,现在,这些美丽的景观好像都与他无关。
裤子和衬衫都沾满了水泥,根本无法再穿。朗逸斐和黑子商量之后,决定等天黑了再回去。无论任何人,如果光着身子在大街上游荡,会丧失最起码的尊严。当然,野兽例外。
夜幕彻底降临的时候,朗逸斐和黑子穿戴整齐地出现在川妹的饭店。朗逸斐走到柜台前,从口袋掏出五块钱递给川妹,说:“这是早上的饭钱,你放心,劳动所得,我没卖血。”
川妹笑笑,把钱装在围腰前的口袋里,说:“不管在任何环境中,只要人不懒,舍得吃苦,挣点饭钱还是没问题的,你俩想吃点什么,我这就给你们做去。”
话音未落,小眼哥带着伙伴们走进来。朗逸斐和他对视一下,见小眼哥阴沉着脸,像有人欠了二两银子似的,赶紧把目光移开。
黑子叫了声小眼哥,不想小眼哥冷笑一声,说:“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不再是你的小眼哥,我们有活你别沾边,你有活你自单独干,我们绝不眼热。”
“小眼哥,我……”
黑子还没说完,小眼哥就指着黑子,说:“闭上你的鸟嘴,我说过了我不是你哥,该叫谁哥叫谁哥去。”
朗逸斐心里非常清楚,小眼哥还在为扛水泥的事生气,于是走过来,抓起桌上的一条烟,撕开后倒在桌上,拿一包递给小眼哥,笑着说:“小眼哥息怒,先抽烟,兄弟我初来咋到,有什么做得不对,你尽管批评教育,我保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