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顾朗问我:“都怪你,你好好的干什么和陈谨言离婚。”
“如果真的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这么作,”我反问他,“就像他喝茶,他最喜欢喝碧螺春,那你用碧螺春的盒子去装大红袍给他喝,他会高兴吗?”
“那你明知道他不喜欢你,当时还答应和他结婚,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
“想过,”我点头,“当时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我想让他喜欢上我,那么这五年就是我必须付出的沉没成本,五年以后我没能如愿,那就只能认栽。”
“有病。”他想了一会儿后,斩钉截铁地说出结论,“五年的时间都过去了,他就是块铁都能捂热了,你挑这个时候放手,说你不是移情别恋我都不信。”
我摇摇头,顾朗不了解我,也不了解陈谨言,“陈谨言这个人,心比石头冷,五年能让他习惯我在身边,但是换个别的谁陪他过五年,他也都能习惯。习惯可以慢慢培养,感情真的不行。”
“你都知道结果了,何必在五年之前答应和他结婚。”
“试试嘛。再说了,这场买卖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我的砝码是我对他有些用处,他的砝码不过是我对他的那点喜欢,我要是赢了那当然皆大欢喜,我要是输了也不会输得赤裸,还能赚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好几年的时间呢。”
顾朗看着我笑了:“你的算盘打得倒是妙。”
我回答他:“无奸不商嘛,赔本的生意想来顾副总经理也是不会做的。就是不知道顾总在毛青身上押注多少。”
说起来我也是有点好奇,既然顾朗的心思并不在我身上,那他三番五次来缠着我的动机是什么呢?难道是为了毛青的幸福,特地勾引我防止我和陈谨言旧情复燃?在我看来顾朗虽然算不上精明,但是也不至于傻到这个份上,给心上人和情敌做嫁衣。
头顶绿光的顾圣母不耐烦地说:“押个屁。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唧唧歪歪的样子。”
我默不作声。安静了片刻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那你觉得,陈谨言和毛青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朗表情有些不自然,皱着眉头:“初恋谁没有啊,但是和初恋这么耗着也不是回事啊,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哎你慢点开,风吹的有点冷。”
我默默放慢了速度,心想那句好马不吃回头草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所以我觉得吧,咱们可以考虑合作。既然你对陈谨言还有感情,那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我打断他的话:“到了,顾总再见。”
顾朗可能是脑子有屎,自己怂就怂吧,非拉着我又是失恋阵线联盟又是备胎兄弟。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么单纯的人,我都能够想象到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抬起他的花臂擦眼泪的样子。
我回到家后收到了晏东辰发来的微信,上面写着“我已经知道你和陈老师的关系了”后面跟着不知道几个哈哈。
我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个微笑。
一秒钟后他发了一个柯基抖屁股的动图给我。这什么啊,我皱着眉看了一眼,就把手机关掉了。
周六那天我八点钟起床,洗漱,洗澡,吃早饭,换衣服,折腾得人模狗样走出公寓,看到陈谨言坐在驾驶室里百无聊赖地望着天。
我走过去拉开门坐进去:“等很久了?”
陈谨言扭过头,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刚到。”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转过身,熟练地打轮、掉头,“你很少这么穿。”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白色T恤棒球外套和牛仔裤。这一身去参加家里人的寿宴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从前的我确实不会这么穿。那时的我永远穿着西服三件套,头发用发胶梳上去露出额头,在人群中我永远是过分盛装的那个,像是刚刚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虽然确实经常这样。
我抬手拂了拂额前的碎发,发觉它们有些长了,“是不是很别扭?”我笑了笑,“我自己看也觉得,有种扮嫩的感觉。”
“是吗?”他也跟着我笑了起来,“你本来就很年轻。”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赵德海的饭局上,你还记得这个人吧?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们各个都穿金戴银,出门前发愁了好久应该穿什么,后来我去租了一套西服,两百块钱,你别笑,对当时的我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那身西装也不合身,黑色外套黑色的领带,衬衫是纯白的,我穿上去之后走在街上,三个路口之内没有人比我更像保险推销员了。”
我笑着说当时自己有多可笑,就像在说另外一个人:“你都忘了吧。我希望你别记得。”
陈谨言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当然记得。你那个时候,很可爱。”
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称得上是温柔,带着种缅怀式的感慨和叹息,“你今天这样也很好看。其实你这几年一直是这个样子,根本没怎么变。”
陈家老宅在城北,那边空旷,住家少。我和陈谨言一路没怎么堵车,提前到了他们家。
进门之前我扯了扯他的衣服,问:“你们家有人知道咱俩的事吗?”
“应该没人。”他想了想补充道:“陈琦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陈琦是陈谨言妹妹,正在读高中,正处于看见两个男性距离小于五厘米就激动的年纪。我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到门口按了门铃,陈谨言自然地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我僵硬了一秒,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走进去的时候暗中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
见到陈谨言父母的时候陈谨言把他那只作妖的手放开了,我借此机会往旁边挪了一小步,面上仍旧笑着与他们寒暄。陈谨言父母年过五十,都保养得不错,坐在沙发上的姿态足够平和,也足够高不可攀。
这一顿饭吃得相当压抑。陈家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很安静,偶尔陈家父母会出声询问我们关于菜的口味的问题,但是也都只是一句两句,大部分时间只能听到筷子与碗碰撞的声音。
与之相反的是陈谨言。他时不时地给我夹菜,一边说:“尝尝这个。这个你爱吃。鱼肉刺多,你吃的时候小心点。”他爷爷低下头,从老花镜上方挑着眉看他,他爸妈也一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样子,唯一高兴的可能只有陈琦了,一双眼睛来来回回在我们俩身上转悠。
我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推了推他,然而陈谨言脸都没红一下,低声问我:“怎么了?”
他的左手碰到了我的手腕上,一瞬间传来的温热感觉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我顿了一下,往旁边移了移。
我余光看到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不服气,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块花椰菜给他,又夹了青椒。我知道这两样东西他都不喜欢吃,没想到他居然连犹豫都没有,非常自然地塞进了嘴里。
吃过饭后我拿出给老爷子的礼物。老爷子先是郑重地道了谢,眼睛扫过陈谨言后盯住我。
“还是你有心,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最近心火大,你倒真的送了普洱过来,”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这孙子陈谨言,这方面比不上你。心比天高,嘴上不说,但是这里看不上那里看不上,对身边的人也不够体贴……不过他毕竟姓陈,我的缺点他有,我的优点他也有。他既然肯对你好,那就一定会永远对你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对陈谨言的评价一半令我赞同一半令我疑惑。
“有些茶图个新鲜,今天摘了今天就喝,过了几天都不是这个味;但是普洱,放得久了才有味道。”
陈谨言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握住我的手。我天生体寒,手脚都常年冰凉,他的手像火炉一样靠过来,一下子惊得我微微打了颤。
但是我没有把手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