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季行迟到了。而我是从晏诚口中得知了他这段时间萎靡的原因。
其实事情说大也不大,能让季行消沉成那个样子无非也就这么几件,没有酒,没有烟,初恋跟别人结了婚。
季行的第一个女朋友,其实也是他唯一一个女朋友,叫做林珊,曾经和我和晏诚的关系也不错。这么一个女孩能让季行这种人记挂这么多年是有原因的,长相漂亮是一方面,另外一个很重要的特点是性格开朗又善良,我就再没见过那么爱笑的女生。
她和季行是青梅竹马,两家只隔了一条街。但是虽然两小无猜,但是无奈家庭条件上确实差距挺大,两个人暧昧不清纠缠了好几年,季行也没能给人家一个像样的说法。当时我们三个里面属他工作最拼命,我和晏诚都开玩笑说这么不要命挣钱肯定是为了妹子。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我们都不清楚他们分手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季行太忙没时间关系她,也可能是因为林珊的画廊刚刚开始筹备也无暇顾及恋情,总之青梅竹马最后和平分手,确实相当让人唏嘘。
再后来就很多年没有林珊的消息了,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居然是在参加人家的婚宴之前。
“你说我给她买点什么礼物?”这已经是季行今天第三遍说这句话,“就是那种看上去就很隆重又很高逼格的?”
“就只是一个订婚宴,你没必要这么隆重吧?”我说,“再说你想买什么就让秘书去买不行吗,两个大男人逛商场像话吗?”
“你懂个屁,将来要是陈谨言请你去他的婚礼,我保证你比我还紧张,”季行说,“要不然我再新买一套西装吧?你觉得TF比较好还是Armani?”
“你就做你自己不好吗?平常上班都不穿正装去人家婚礼上摆谱,你真不怕晏诚揍你?”
“唉,秦生,这种不想在前任面前出丑的心态我以为你会很懂啊!你想想,林珊,长得那么好看,又穿着长裙,还画着妆,一辈子最好看的时候,我穿着邋邋遢遢坐在下面拍手,这种画面想一想都可怕好吗?”
后来我和季行在珠宝店里给林珊挑手链。平时对时尚潮流这些东西一窍不通的季行突然变成了行家,柜员每拿出一款都能听到他挑剔地啧啧声。
“这个不行,太粗了她不会喜欢。”
“你这个一看就不是新款啊。她就是搞艺术的,不是特别好看她不会喜欢的。”
“这个这个,有金色的吗?你们女生会喜欢这个样子吗?”
那个柜员可能也没见过两个穿戴整齐的男人来买女士手链,总是拿余光打量我们。我穿着西装板着脸,季行留着板寸,后脖颈上还有纹身,看起来确实有点}人。
我问季行:“你说实话,是不是偷偷做了功课?”
季行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有些脸红。
最后季行拿着他挑选了三个小时的手链,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刚刚才摘下吊牌,连内裤都换了新的。
我们到达宴会现场的时候不太早,大部分客人已经坐好了。说是宴会,其实更像是一个朋友之间的聚会,我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有长辈在。
在订婚宴几天之前季行就一直呈现一种很焦躁的状态,刚才在下面甚至抓住我的手说不上去了,现在面对林珊,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偷偷瞄了一眼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抖得宛如一位帕金森患者。
于是我上前一步,把手中的礼物递过去:“林珊姐,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恭喜啊。”
林珊今天果然如季行所说的,穿了一条白色的纱裙,画着淡妆,气色也很好,看上去面若桃花。
“谢谢你,”她笑着接过去,又转向了季行,“好久不见了。”
她用手拨弄一下头发,拢了拢碎发到耳后。然而季行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点点头,有些发愣。我打了圆场,把他拉走。
可能林珊对于季行真的有一种莫名的磁场,在离开林珊五米之后,季行终于能够完整地说出话:“我操。他妈的怎么还这么好看?”
“看你刚才那怂样。”我说,“后悔了吧?当初把人家放跑,现在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季行想了想,说:“后悔还真没有。她要是跟了我,肯定不如现在过得好。我也不能耽误人家。”
我歪着头打量他,思忖他说的是不是心里话。一回头看到了陈谨言,站在离我们不远的桌子旁,一面笑一面对我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我的内心深处爆发出一阵呐喊:为什么哪里都有他!
我和季行站在原地没有动。季行凑到我耳边:“陈谨言现在看你这么紧?就像那种时刻担心男朋友出轨的小女生……”说完他自己先扑哧一声,“人家叫你了你就过去坐吧,我去找晏诚。”
说罢他拍了拍我的肩,留我一个人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陈谨言绕过人群朝我走来,我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跳,突然移开了目光。
我马上就后悔了。妈的,我为什么要躲啊,真怂。
陈谨言站在我面前低下头挑眉看我。我被他看得有点心慌:“你看什么?”
“没什么,”他笑着伸手揽过我的肩膀。因为身高的问题我的肩膀卡在他的身侧,从布料下面传来的温度让我有点晃神,“你的位置在这里。”
不太妙。
落座之后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觉得真的不太妙。
我身边坐着陈谨言,我们俩旁边各坐了一个他的朋友,从前也见过面,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对面坐着顾朗,顾朗旁边坐着毛青。
我一一跟他们打招呼,到顾朗的时候他冲我笑了笑,眨眨眼,无声地做出口型:“不错啊。”
陈谨言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和他对视一眼。这一眼也并不没有多嚣张,只不过是不经意间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不轻不重,却莫名弥漫出火药味。
我看向毛青,他还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大概是因为职业的原因,毛青的吃穿用度向来讲究,他就坐在那里,不时侧过身躲过顾朗的骚扰,还是相当夺人眼球。
不知道是不是我盯着毛青的时间太长,吸引了陈谨言的目光,我赶紧装作没事发生低下头去看手机。
偏偏陈谨言的朋友似乎并不了解个中缘由,非常没眼色的问了一句:“毛青,你刚回国怎么会认识秦生?”
这话一出,陈谨言僵了一下,顾朗假咳一声隐藏笑意,我也下意识看向了毛青。毛青作为全场最平静的一个人,先是笑了笑,然后说:“我早就听说过秦生哥,又碰巧在一栋楼里上班。”
我松了一口气。这页应该算是翻过去了,才过了十分钟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去抽根烟了。我摸了摸口袋,发现忘记了带烟,只能坐在原位用反复拇指摩挲着食指。
这场聚会来的人不多,都是一些年纪相仿的朋友。林珊的结婚对象似乎来头不小,陈谨言顾朗他们都得给个面子露下脸。他们两个被朋友介绍认识,男方家人起初对林珊不太满意,至于两个人如何情投意合最后赢得父母的同意,都是后话了。
我看向季行的位置。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他越是看上去没心没肺,心里面越伤心。我看到他和每个人热络地敬酒、打招呼,一瓶白酒就放在他面前。
他清醒的时候装得有多无所谓我不管,但是我知道如果他喝醉了一定会流泪。所以我给晏诚发了微信,让他拦着点。
晏诚很快回了消息:我拦不住。
我说:你把酒瓶拿到一边,别让他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