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她年纪虽小,却心性老成,生的聪慧,只消细细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万翎来此的目的。
灯影昏暗,有飞蛾顺着窗扉缝隙进来,绕着烛火飞了数圈,在墙上映出黑色的影子,最终扑进火光里,挣扎了几下翅膀后化为灰烬。
万翎端坐在椅上,并不与椅背前的枕垫相靠,腰身与枕垫盈余了两寸空隙。即使在捧着水时,也是将指腹垫在杯底处,这样放下时才不会发出碰撞声。
看着像是宫里的规矩,君禾如是胡思乱想。
兴许是仙人的规矩也同她在宫中一样多吧。
反观她身边站着的青年,即使神情中流露出了几分少年稚气,但君禾肯定,这份稚气不会是对别人的,只可能是在面对天师时才会展现。
他轻扫过来的眼神没有什么情感,好像看她是在看一件死物。
君禾哑声道:“天师为何要找神珠?”
又是神珠。
万翎放下了瓷杯,诚恳道:“实不相瞒,我也不知神珠有何奇异之处,只是我门派中有人算出大沂这里会有事端,因而来看看。”
“事端?会发生何事?”君禾瞬间一个咯噔,神色紧张起来。
万翎摇摇头,现在她自然也不清楚。
“会发生何事还得看了神珠再下定论。若是不详之物,我得将它收走。”
君禾左思右想之下,叹了口气,正襟危坐道:“神珠,相传是蛇神留下的——”
具体如何已经不可考,就从大沂王宫里流传下来的典籍来看,蛇神现世后在王宫上方盘踞了三天三夜,从上面俯视而下的眼神叫凡人不寒而栗。国君带着王宫众人也跪拜了三天三夜,不知是不是这样的虔诚感动了蛇神,他竟嘴巴一吐,一颗华光万丈的神珠就这样落于世间。
听到这,万翎拧起眉:“神灵会这样随便的出现,随便的送东西吗?”
君禾也是点点头:“至少我是不信的,况且那神珠存在地下,仅凭着一些记载,谁知道是真是假?”
万翎思忖了一会儿,将衣裳上的褶皱轻轻抚平。
“我们能先去看看吗?”
“怕是不行,只有蛇神祭典当日才能开启地宫,父王又是个信徒,在场只能是王室之人。”
“不过,倒是有一位世子告了病.”
万翎正要细听,殿外传来宫人低声的回禀:“殿下,人已经候在天子殿了。”
“我知道了。”君禾沉下嗓音,站起来,“天师随我来。”
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到天子殿有一条隐秘的小路,直通天子殿的侧门,从侧门进去,刚好有一屏宽阔的屏风立在前头。
君禾从小就在国君上朝时躲在这儿偷听,将屏风上的木枝与花叶看得烂熟于心,甚至能闭眼描摹出它的样子。
万翎将周身的气息隐住,在屏风后站定了脚步。
透过间隙,她看清了在殿中背手站着的人。
兰朔跟在她身边,显然感觉到她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张望过去,果然是度闻之。
却不见君禾口中的大国师。
君禾与宫人对视一眼,那宫人已经是侍奉她多年的老人,因而只要公主一个眼神就知道她想做什么,躬身慢退出去。
度闻之斜斜睨了睨,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浅笑。
她竟难得正经地穿了一身宽袖裙装,看上去像是个世家贵女,行走间水蓝色的衣袍下露出了流萤月华的裙摆。
与万翎身上的衣裙没有分别。
君禾没有客气,展现出上位者的姿态。万翎的意思是不要打草惊蛇,只让她当做是寻常的问话而已。
君禾微抬起下巴,连衣角都掖得齐整:“大国师何在?”
度闻之笑起来就没有那么正经了,懒懒将手摆了摆:“他来不了啦。”
“度闻之!放肆。”
经君禾一喝,度闻之正了脸色,拱手道:“回公主的话,大国师死了。”
只是装也装不了两句话的功夫,下一瞬抬起头来,她依旧挂上了嘻嘻的笑意:“大概吧,我也不确定。”
“.他是怎么死的?”
度闻之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死了就是死了,你管他是怎么死的?”
“你!”君禾怒极,差一点就要拍案而起。
她生来就是被别人毕恭毕敬的,从来没有遇见过度闻之这样顽劣又不讲礼数的人。用一句不好听的话来说,她觉得度闻之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一句话也听不得,更是信不得。
即使猜测度闻之不是凡人又如何,此刻若给君禾一把剑,她定能三步上前将她那张虚伪的笑脸砍作两半。
可她碍于教养又习惯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脸上风雨如晦,偏生做不出破口大骂的事来。许是她的脸色太过可怕,度闻之又笑了笑:“公主别气,别气啊——”
“公主这样的神情,倒是让我想起了我的阿姐,小时候阿姐待我可好了,可后来,阿姐也常常用这样的表情看我。”
她语气真挚,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竟流露出几分伤感,说着说着还要伸手去揩眼角状似鳄鱼的眼泪。
屏风后,兰朔屏住了呼吸。他发现万翎的手捏紧了手指,浮光剑寸寸成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手中。
“你阿姐?”君禾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