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六章
走出山洞,外面竟下起了雨,洞口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叶清时扶着孙景文冒雨淋走,刚才他暂时为孙景文止住了血,可是不能作用太久,他得赶紧找地方安顿下来。
夜色朦胧,淅淅沥沥的雨点让人看不见前方,何况在这样的森林里,两人的衣物早已湿透,叶清时的发髻也已散落,丝丝缕缕地黏在面颊,肩上。
他顺着回忆将孙景文带出了森林,在回白龙镇的路上,看见了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小庙,便扶着孙景文赶紧走了进去。
庙内的陈设都已腐朽,蛛网到处都是,原本在庙中供奉的神像也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半截坐台。
叶清时将孙景文安放在地面,孙景文早已失去了意识。
“景文,景文?”叶清时没有得到回应。
他将孙景文胸前的衣物扯开,伤口周围的血液有些已经开始干涸凝固,鲜血淋漓中可见森然白骨,叶清时赶紧用手掌捂住,从掌心传入灵力,另一只手轻拍着孙景文面部,“孙景文?孙景文?”仍是没有回应。
掌下的心脏只能传来微弱的跳动,叶清时源源不断地灵气过度去像是丢进了无底深渊,雨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从他额间滴落。
“快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时觉得筋疲力尽,孙景文微阖的眼皮才开始有了些跳动,叶清时大喜。
“你醒了?”
孙景文眼神迷惘,一张口一口血便呕了出来。
“你别说话,让我替你好好疗伤。”
孙景文费了很大力气才将目光挪到叶清时身上,他的手摸索着抓住叶清时的,呼着重气,断断续续道,“对不起……清时……对不起……清时……”
叶清时反握着他的手,“别说了,你不要再说话了。”
孙景文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对不起,清时……是我连累了你……”他喘着粗气,好勉强才能说完一句话,叶清时要认真辨别才能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都是我的错……”他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是我的错……我马上就去陪清晚……”
“别说了,那都是我自愿做的,你根本不用道歉……孙景文,你撑住,我不会让你死……”
孙景文已经再没有了力气,握着叶清时的手渐渐无力,目光涣散。口中喃喃地在默念什么,叶清时听清楚了,是“清晚”。不多时,他的声音渐息,归于平静,手无力垂下。
叶清时一惊,赶紧唤道,“孙景文!孙景文!”
右手重新汇聚着灵气,往他胸口渡去,比刚才还要多得更多,也不管自己是否承受得了,左手拼命拍打着他面部,不停叫着他的名字。
“孙景文!快醒醒!”
“你不管叶清晚了吗?”
“孙景文!孙景文!”
心中的慌乱,让他的手掌都在发颤,这样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他才终于放弃。
他跌坐在满是尘埃的地面,再没有了念想――孙景文死了,真的死了。心中的慌乱终于归于平静,取代的,是空空的失落。
孙景文死了。
他保护过许多人,可是他最想保护的那个,在他面前再没了生气,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孙景文……”他呆坐着。
他的生活总是刻板,总是冷清,总是孤独,总是一尘不变,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脱离这样的人生轨迹。过平凡人的生活,享受平凡人的快乐,这些他连想都不敢想。他从小就知道,所有美好的事物他都不该抱有期望,那些对他都是奢望,最后都会变成失望,然后绝望。他本是准备这样按部就班地过完他的一生,可是孙景文闯入了他的视线,在他孤寂清冷的生活里像是一丝暖流,让他对明天有所期许。他唤醒了他心中压抑的欲念,他是十几年来第一个爬上虚无峰顶的人,是会照料他生病的人,是唯一送过他信物的人,对叶清时来说,这就够了,足以触动他心,扰得他此生不得安宁。
春雨淅沥沥地下着,春夜带着些薄凉,庙里静得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噔――噔――噔――一声又一声,越来越大声。
他抽回放在他胸前的手,他很害怕,他怕感受到自己手掌下,温热的体温一点点变得冰冷。
“孙景文……我不想你死……可是对不起……”
他将他的头部放在地面,让他平躺在地上,阖过他的眼,摆正他的双手,让他看起来显得安详,手指掠过胸口那一道口的时候,他突然顿住,“心……”
还有心……
叶氏的心!
他还有一颗心可以给他……
他踌躇着抬起手,苍白的手指缓缓抚过胸前。
要救他吗?
以叶氏之心换他之命……
要救他吗?
为他承受剜心之痛,忍受三日三夜噬骨煎熬,失去近半修为法力……
要救他吗……以这样的代价……
日后他要如何守护白龙镇……
“孙景文……”我该以这样的方式救你吗?
他用了一千个,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不可以。
可胸前的手却迟迟不愿放下。
手指缓缓深入肌理,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无法阻止自己停下,手指没入苍白湿漉的皮肤,他感到痛,钻心的痛,却没有渗出一滴血。
他不该这样做的……
触摸到跳动的心脏,滚烫得快要把他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