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祁羽连出现
他说得平静,可我却听得心惊。苍柘为求自保做了那么多事,可就因为一个青玄,所有的努力竟于瞬间付诸了东流,这种感觉,大抵比一败涂地直接死了还让人难受吧?
我看向苍柘。事情发展太快,也太乱,可他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地站着,待祁鼎又下了一次杀令,青玄正要有所动作,他忽然道:“你们说得很对,解药确实在我身上,杀了我,你们也确实能够拿到它!”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可他却如此轻易交代了出来,表面看是他已无能为力,可他从不是如此轻易就甘愿服输之人,这突然的反常,总给人一种不好的感觉。
青玄看着他的眼里染上了疑惑,便连一旁的祁鼎也多了些探究。我心里亦冒出了些念头,可又模模糊糊地怎么都抓不住。
“你们别紧张!”他看着青玄,“如你所说,如今我半点筹码都没了,老实交待,大约还可以捡回一条小命!”一边说着,他一边拿出了一个瓷瓶。
“公子!若是早这样做,这些年你也会好过一些!”青玄手上微松,侧身接过那瓷瓶,在耳边晃了晃,确保里面确实有东西,这才将它扔给祁鼎。
祁鼎极谨慎,就是在如此情况下,他也仍是将那药放在鼻间闻了闻,方才取出一粒往嘴里送。不得不说,苍柘的练毒之术当真炉火纯青,一粒药吃下去,祁鼎刚刚还黑如墨碳的手忽然就变回了原来的肤色。他握着手腕将手翻转几个来回,确保没事之后,却是目光阴鸷地看向青玄:“杀了他!别留活口!”
我猜到了他会过河拆桥,在他吞药时便已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此时听他所言,便迅速将内力蓄积到掌中。
就在这风起云涌的一瞬之间,却听苍柘无波无澜地说了句:“你就当真以为,这些年里,我就当真毫无保留地信了你么?”
这话一出,那两人皆是一惊。
苍柘又道:“你也似乎完全没想过,昨给她送解药时,为什么一定要你一起?”
这次不光是他们,便连我也颇觉骇然。昨日他们去寻我时,我感觉到了不正常,可我只以为是门中情势有了变化,却未想到,这不正常,根本就是源于苍柘对青玄的不信任。
他给我的那盒药里,用药水写了两个字:“防!”当时他让我看,我未经思索,便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他让我防范门中其他人,而今想来,他让我防范的,从来与他一起的青玄而已。
“那盒解药,是假的?”青玄也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说假也假,说真也真!”苍柘淡然一笑,“若那药被卓琳吃了,它就是真的,可若被你们吃了,它就比这院中毒还要毒上几分!”
“你!”青玄手上一紧。
苍柘将他淡淡望着,眼中半点情绪都没有:“你若不信,大可以出去看看,看这满门弟子,可还有一个好端端站着!”
他话说得自信,完全不像危言耸听,可他话音未落,门口却忽然传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师弟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
——是祁羽连!
屋中几人闻声转头,果然见一身白衣的他逆光而来。没了折扇,他只将手垂在身侧,唇边一如既往漫着浅浅笑意。
若不是在如此情形下,我大约会觉得他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就像小时先生教的那些诗句里一样。可偏偏,此时的他,却像是从地狱走出一般,将刚刚漫起的希望一点点踩碎。
他是祁鼎的人,他没事,便是说,那院中众人也都不会有事,苍柘刚刚的一席话,不过是故作玄虚罢了。
“杀了他!”祁鼎颇有些嘲弄地笑了笑。
青玄闻言,低声说出一句:“公子,好走!”便将剑柄握紧,蓄了力便要一剑斩下。
我忙闪身向前,可他剑本架在他喉间,我根本赶不及救他,眼看着那溢着寒光的剑刃就要碰到他脖子,我心骤然提起,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青玄身子猛然一晃,他手中剑竟也应声落在了地上。
他踉跄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那步伐悠然之人。
——刚刚出手救苍柘的,是祁羽连!
他缓步到我身边,闻言道:“颜姑娘,我的扇子,该还我了吧!”
刚才的变故亦让我愣在了原地,此时听他所言,我方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刚刚的情形,他若不出手,苍柘必死无疑,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和苍柘,本就是一路人?
我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便也没有应所言将扇子交出来,许是见我许久不说话,他轻叹口气:“颜姑娘,莫非你以为,我就当真那么不堪一击?”
我猛然抬起头来,却正好迎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他的功夫我是见过的,之前在与左赤峰的较量中,也尚且可以不落下风,今日不过是与我一战,纵是被我占了些先机,又如何能毫无还手之力?
他根本,就是故意放我进来的!
心中虽还有疑惑,可就从这两件事上,便可看出,无论他如今是何立场,起码他不会再对苍柘不利!
我将那折扇拿出来,他伸手接过,轻声说了句:“多谢颜姑娘!”
我们在这里说着些无关痛痒的事,可旁边祁鼎和青玄却是大为不解。待将折扇取回,祁羽连将它打开摇了摇,以更加悠然的姿态走到苍柘身边。
“羽连!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祁鼎的话说得仍旧有压迫感,可也隐隐地有了些气急败坏!
祁羽连饶有兴趣地看向他:“师父不是常说,我作为大师兄,该照拂门中弟子么?我现在,不正是在按师父您的意思做事么?”
“你!”祁鼎倾身想要上前,可他才走半步,旁边又传开了苍柘冷冷淡淡的声音,“门主最好还是不要用内力的好,不然到时候,废的可就不是一只手了!”
祁鼎闻声顿住,而他刚刚褪去黑气的手上,又隐隐地长出了细细的丝线。
祁羽连温言一笑,目光在祁鼎和青玄身上扫过,似劝诫般说了句:“门主,事已至此,挣扎已然无用,若是束手就擒,说不定,还能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他总是这样,话说得客气又温和,像是一个酸臭书生,好好的话也能被他说得文绉绉的,且常常,字里行间,又都透着凛然的杀意。
事情到了这里,就算再不知事,也大约能看明白了,青玄是祁鼎的人,而祁鼎一直引以为傲的大弟子祁羽连,却是苍柘的人。两人都在这最后一役中反扑,最后却是苍柘更胜了一畴。
祁羽连下令把他们两人关押时,祁鼎已然没了之前镇定自若的神色,仿似一瞬之间又变回了左赤峰屋子里的花匠。他似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地对苍柘喊:“你就不怕你如此对我,我会让你兄长生不如死么?”
苍柘却表现得极度无所谓:“不怕!”
祁鼎再无话可说,偏偏他还中了苍柘的剧毒,如今便连动也不敢乱动,只能任由下人将他拖了下去。
堂堂一个大派门主,竟落到了如此境地,实在让人忍不住唏嘘。
自然,我并没有心情来同情他的境况。我很关心的是,今日这场翻来覆去的戏里,到底牵扯了多少事情?
没错,有些东西我看得明白,可不代表能理解透彻。青玄我还能从他们的对话中猜出个七七八八,大约是苍柘入门后为求自保在门中种了许多毒,而祁鼎对此无能为力但又不喜欢被牵制,于是安排了一出戏让青玄来到了他身边,目的就是探听出解药配方或者干脆将解药拿到手,可又因苍柘对他不甚信任,所以五年过去也没多少进展,而这一次,他自以为终于找到了机会,却没想到还是被摆了一道。这事儿说起来他还真有些悲惨,可作为苍柘道上的人,我自然无暇去顾及他的心情,只觉得他是自作孽方才落了如今的下场。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刚刚不断翻转的故事里,祁羽连这一出我却怎么都没想明白,他是祁鼎的大弟子,一向唯祁鼎是从,且与苍柘素来不对付,关键是,他们这种不对付,也并不像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