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 浪花依舅在 - 刀刺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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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大年夜,这是一个机会。胡愧槐转动着右手上的铁环,唯一能弄掉这玩意儿的办法就是把手剁下来。手虽然很重要,但是和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首先,要剁手,其次要悄无声息地潜入怪物的老巢,找到手环解锁的主脑,然后发出求救信号……这似乎有点儿多余,应该要想办法通知全村的村民,怪物们只有一百人不到,他们还剩两百多,四处乱窜的话,总有成功逃跑的机会。

想到这个办法的人明显不止他一个,这天晚上他听到厨房里的窃窃私语,尽管声音很微弱。

他给小浪儿盖好被子,走到厨房先是一愣,姐夫姐姐看到他也愣了下,随即释然地招手叫他过去。

朗权栋拍拍他的肩膀,“阿槐长大了啊!”

这是个不太美妙的开场白。胡愧槐谨慎地盯着他们俩。

夫妻俩被他提防的神色逗得一乐,“我们找到逃跑的办法了。”说着递给他一张纸。

纸上的字迹潦草又模糊,大意是他已经找到解锁手环的办法,余月凤可以用肚子里的孩子当借口,先引走一部分怪物,再集合大部分的人到船坞去,这些人首先要自行斩断手腕,让怪物们无法定位他们的位置,然后用船坞里的武器吸引怪物们的注意力,他会趁乱潜进主控室解锁手环,这样孩子们可以逃跑,离这十海里的地方有一处专为船只躲避台风的锚地,那里还有几艘废弃的渔船,孩子们可以乘坐渔船逃离,尽管希望渺茫,但至少是一个办法,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办法。

这是谁写的?胡愧槐翻来覆去也看不出,可他很快意识到这个计划里的破绽:大人们怎么办?

夫妻俩看出他的疑惑,两人相视一笑。

余月凤像以前那样揉了揉他的头顶,笑着拜托他:“以后,就请你照顾好小浪儿了。”

惶恐爬上了胡愧槐的脸,他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继而迟钝地想到这根本不可能!他无法独自照顾小浪儿,无法想像在失去了家人的庇护后怎样才能安慰朗毓,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他没法儿填补姐姐姐夫在朗毓心中的空缺,他现在更没有能力给朗毓一个衣食无忧的温暖的家。

要他带着尚且年幼的朗毓出去流浪?到陌生又未知的地方去?吃饱了这顿没下顿?没有人在家做好饭等他们,没有人在新年时领着他们劈柴喝酒畅谈新一年的打算,只有他和朗毓,这样的生活,要怎么过下去?

随即他在这种惶恐不安中发现,尽管这些年他们一家人并没有经历太大的风浪,可是平凡人细水长流的涓涓温情已经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他割舍不掉,可同样无法维护。

余月凤显然比他更早地想到了这所有的一切,她无声抹掉流出的眼泪,又强颜欢笑道:“小浪儿很听你的话,你也从来不让我们操心,以后……我们不在了……”说到这儿仨人的心尖儿皆是一阵抽搐,“你和小浪儿……”她哆嗦着不成样的声音说:“要把日子过好了!”

胡愧槐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哭了,他哭的样子很别扭,扭过头,仿佛这样他们就可以看不见,也丝毫没有哭泣的声音,只能从他颤抖的肩膀和滚动的喉结看出他波动的内心。

他聪明的脑袋比他的心里首先接受了这个提议,更明确地知道这是他们逃跑的唯一办法。

大肚子的余月凤跑不了、朗权栋作为牵头人更不可能抛弃村民,每多留下一个大人,孩子们成功逃跑的机率就更大。所有的利弊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甚至更清楚如果他肯牺牲自己,怎么也能在他们夫妇二人间换回一条人命,但是他宁愿用别人的牺牲来成全他和朗毓的未来。

在所有人当中,他的第一选择永远是朗毓。

他的身体仿佛猝死般直挺挺地跪下去,深深埋下头。

夫妻俩以为他跪的是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其实胡愧槐更多的是在忏悔,他在心里不停说着对不起,我很自私,很没用;不停发誓,一定会照顾好朗毓,我一定照顾好他!一定会跟他好好生活下去!

厨房里只有炉火微弱的光线,他们三个人的身影在窜动的火苗中忽隐忽现。朗毓轻轻关上门,他的模样虽然比以前丑了,但是他的感官却比以前更灵敏,厨房里这段简洁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在耳边。他没有出去责备家人的擅作主张,因为他知道他们所有的牺牲都是为着他自己。

左右都是死,还是成全他们的愿望吧!

大年夜这天,怪物们放走了所有人回家过年,狼鱼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袅袅炊烟。家家户户都备足了丰盛的年夜饭和自酿的酒水。

余老爷子带着两个无家可归的老人也到女儿家过年,饭菜的香气和蒸笼的热气在小屋里摇曳飘荡,等所有人到齐,喝完第一杯酒,朗毓放下杯子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惊诧只是一瞬间,余月凤自嘲的笑了下,夹给他一个豆包,“这个豆包的馅儿呀,要放两勺蜂蜜才糯口,这个皮儿和面的时候呢,也要加点儿蛋清才香,只不过这个时间不好掌控……我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豆包儿还没蒸熟呢,你自己搬了凳子去掀锅盖,给烫的哇哇大哭,你小舅舅怎么哄都哄不好,也傻不拉叽的给你拿了个半生不熟的,你吃的还挺欢实!”

一桌人除了俩孩子都笑,余月凤又看向丈夫,“每年过年你都得提酒发言,今年你的提酒词是什么呀?”

朗权栋略有羞赧地看了眼老丈人,“还是爸先说。”

余老爷子也不推辞,举起酒杯想了想,才意有所指的感慨道:“毋需酌酒问明天,休把年华换财钱。人间七苦皆常态,勿牵勿挂各相安。快乐一天,算一天。”

众人都捧场说好,余月凤又兴致勃勃地问朗毓:“你解释解释,姥爷说的是啥意思?”

朗毓像个饿死鬼般把豆包往嘴里塞个不停,全然不听母亲的问话。

余月凤又笑了下,给一桌人斟好酒,自己也破例喝了一杯,才道:“你姥爷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我们不希望你们记挂我们,终日郁郁寡欢过不好,有些事情,记得就好,不要太追究对错。我们也不指望你们在外面拼个头破血流挣下多少家产,就希望你们开开心心的,每天不要为琐事发愁埋怨,豁达一些,做个正直、善良的人!他爸,你说呢?”

朗权栋仔细端瞧着儿子的模样,那眼神像要把朗毓镌刻在眼睛里带走似的,“儿子,”朗毓的手骤然抖了下,又听父亲问:“你母亲的苦心,你听懂了吗?”

朗毓紧咬牙关,重重点了点头,粗声粗气道:“听懂了。”

朗权栋又追问:“做得到吗?”

朗毓吞下满嘴的豆沙馅儿,喉咙间一片苦涩,“做得到!”

“好,爹敬你一杯,我儿子长大了,从小虽然调皮捣蛋,但是是个懂事儿的孩子,爹有你这个儿子,很知足!”

父子俩一碰酒杯,各自一饮而尽,朗权栋再给胡愧槐倒上一杯,又提酒说:“对阿槐我没什么好说的,咱爷俩儿也不用多说什么,英雄惜英雄嘛!没给你什么好的,就这点儿能力,左右你健健康康长这么大,我就算有点儿愧疚,也算对得起你娘了。唯一抱歉的,就是你还小,以后朗毓……总之你俩看着办吧!”

酒喝到一半儿,余月凤突然坐到俩孩子中间,一手一个亲昵的搂住。

母亲的手一搭到朗毓的肩膀,他整个人就如同冻住似的僵硬。

“浪儿,”余月凤爱怜地搔摩着他的头发,“多看看你爸,看一眼,少一眼啦!”

朗毓觉得心脏好像一时间停跳了,他蓦然捂住脸哽咽出声,朗权栋也嗔怪道:“这是做啥嘛,无所谓的,孩子心里有就行了!”

话这么说,声音却也变得粗噶起来。

朗毓埋头哭了一会儿,才在母亲一下下的抚慰中抬起头,他很想看清父亲的样子,但是他的目光在泪水中飘忽不定,他很想让眼泪停下,但眼泪一直流个不停。他这样泣不成声,搞得一桌子人都受他的感染泪流不止,余老爷子干脆转过身不去看了。偏偏女儿还在煽情,“你笑一个给你爸看看,也好让你爸记住你的笑脸。”

“不用,不用,”朗权栋摆着手说:“我记着呢,我都记着的!”

“你记得,我可记不住,”余月凤双手捧起朗毓的脸,一边擦他脸上的泪一边逗趣儿,“快笑一个给妈看看,给妈好好看看!”

朗毓吭哧吭哧地咧开嘴角,母亲涕泪横流的脸庞在眼前一片朦胧,隐约间只瞧到母亲那深情的目光,一路掉到他心坎儿里。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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